于行冠礼……是和谁呢……,还来不及细想,一阵尖锐的痛楚就炸响在头颅内,景生一下子闭上双眼,以此抵御猛然袭来的痛楚。
“皇上……你……你怎么了……”卫无暇看到他瞬间苍白了的面色,不禁关切地询问。
景生摇摇头,慢慢睁开眼睛,“没什么,就是刚才又有点头晕,母后,冠礼不急,再等等吧,至于亲政,也不用急,我有很多政务不懂也不熟悉,万事还需母后提点,现在和母后一起上朝感觉挺好的。”
卫无暇万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复,不禁一下子红了眼圈,如此谦逊如此体恤,——如果,如果他真是自己的孩儿该有多好呀!
“不过,母后,我倒是想改个年号。”景生斟酌片刻,慎重地开口。
卫无暇一愣,随即便问:“皇上想改个什么年号呢?”
景生起身,走到窗前的书案前,抽出一张雪宣,提笔写下了两个隶书大字,略吹吹,就转身将宣纸递给无暇,无暇低头一看,便瞠目结舌地呆住了,像于瞬间被仙人施了定身术,化身为一尊石塑。
端午见了卫无暇非比寻常的神色,万分惊讶,便也凑过来查看,待看清卫无暇颤抖的手上捧着的那两个大字,——哐当,她竟失手打翻了矮榻边放着的一个香鼎。
“怎么了?母后,这两个字有何不妥吗?”景生疑惑地探头端详着他自己写下的隶书大字:——成璟——,圆通舒展,大气磅礴,“我想改年号为成璟,母后觉得如何?”
卫无暇说不出话,身子不受控制地从矮榻上滑倒,扑跪在地,两行热泪滚滚而落,扑簌簌地跌落在锦丝地毯上,转瞬就消失无踪了。心里被岁月凝固的旧伤口一下子重新划开,随着鲜血涌流而出的是痛悔莫及,是不可思议,是感恩狂喜,也是黯然神伤,璟儿回来了,可阿璃却永远地走了,——不,他……他没走……他好像就住在弟弟的心里。
端午飞扑过来,陪着无暇跪在窗畔,十七年前风雨大作的那个夏夜又遥遥地出现在眼前,此时端坐于竹椅上的少年在激荡的雨幕中慢慢凸现,清晰而明亮,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感谢上苍……感谢上苍……感谢上苍……”端午喃喃祈祷,深深俯首。
“母后……端午姑姑……你……你们……”景生惊怔地望着窗前俯跪的两位女子,手中依然攥着那张雪宣,——难道他不该将‘景’字宣之于口吗?
卫无暇像是一下子从失魂落魄中惊醒过来,但她并未起身,依然虔诚地跪着,咬咬牙,转眸对端午使个眼色,端午便飞跃而起,奔出去关上了阁门。眼看着沉重的乌木大门缓缓阖拢,卫无暇轻声开口:“皇上……你……你其实还有一个小名儿……叫……叫阿璟……娘以后……以后私下里都唤你……阿璟……可好……”
景生看着娘亲脸上诚惶诚恐的表情,虽仍然不明所以,但却万分不忍,立刻起身去搀扶无暇,不料无暇只默默摇头,依然固执地俯跪在地,“阿璟……这些年……这些年……娘没能好好疼你……也没……也没好好照顾过你……你若怨娘恨娘都无妨……只是……只是求你……留在娘身边可好……留在大夏……可好……”无暇说得近乎祈求,如此卑微,景生的鼻腔一阵酸涩,泪意猛地冲上眼眸,长睫上便凝起一层水雾,他快速翻查着记忆,好像……好像……自己以前曾想过离开宫廷……,怪不得母后会有如此恐慌。
景生也蹲跪在无暇的身旁,毅然说道:“娘亲莫慌,阿璟不会离开娘亲,也不会离开大夏的,这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职责,宫廷皇城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国事政务枯燥而沉闷,心灵却是自由活泼的,可以任意翱翔,如此便可以飞得更高,也不会惧怕任何风暴。”说着景生伸手扶着卫无暇站了起来,“母后,今天不是我的生辰嘛,快别难过了,我们来一起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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