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隆冬腊月,他急得如处伏暑时日一般,陪笑道:“仙人再稍等等,我家东主处还有一样珍藏了十多年的酒中神品,若不经您品鉴,恐怕要恼死在下。”
说话间便有人火急火燎的自外面人群中挤进来,捧着一只黑黝黝的小坛,大声道:“借光借光……掌柜的,东家命拿这个过来……”
围观众人一片惊奇之声,看那酒坛毫不起眼的模样,竟是所谓的“酒中神品”么?岂知酒一启坛,并无先前那些美酒的香气袭人,不少人都露出失望之色。
巫柘脾胃不好,家规是不许喝酒的,戚焕也不好此道,见巫柘望向自己便低声解释道:“酒我不大懂,神品就是这个模样么?”
谭泛舟取过一只白玉杯将那酒斟入其中,只见色作殷红,质略粘稠,盛满之后竟能凸出杯面三分有余。
那少妇脸上略见惊讶之意,喃喃道:“想不到……”
谭泛舟笑道:“请教仙人……”
少妇笑靥如花,说道:“我若说得出来历,纹银百两掌柜不会再赖了吧?”
原来竟是两人打赌这少妇能说得出任何酒的来历,百两虽不算很多,可是也够殷实人家过上三五年的日子了。谭泛舟笑容不改,说道:“自然,取银子来。”
白花花的银子摆在大红纬锦织花衬着托盘中,分外耀目。此刻上下里面无数双眼睛,直盯着那少妇,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此酒是三十年前春南坊陈衢先生的手笔,其实他老人家独女降生时,已经酿过一批拟在将来女儿成婚时用以待宾客。这是他女儿六岁初学酿酒之术时特地酿的第二批——据说这中间还有个轶闻。”那少妇声音清脆,犹如珠落玉盘。
“据说在合酵的时候,那小女娃不晓事,一个看不住,不知在酒中扔了什么东西,酿出来的酒,竟然是别有不同。此酒无香无味,其实可厌的很,需以一半新酒掺之才能喝。然而不论酒量多大之人,一盏即醉,故酒中同好称之为‘千日醉’。奇怪的是,她一个六岁的女童弄些什么扔到里面?问也说不清,及长大,又想不起了。酿作不过是那些东西,陈老先生再试多次,都无法再制出此酒——如今岁月匆匆,三十年一弹指,世间不知还存有多少‘千日醉’。”
她一行说,谭泛舟一行赞叹,敬佩之意溢于言表,然而还未说话,便觉四周喧闹议论声小了许多。不用前导的侍卫驱赶,人群中自然而然的向左右分开让出条道路,有一男一女携手而来,锦衣华服,珠佩叮咚,略通斯文的见之,脑海无不蹦出“神仙眷侣”四字。
巫柘悄声道:“瞧那位爷的衣裳竟然是五爪团龙暗纹,服色正黄,这位爷明显逾制了啊……身边那位娘子莫不是凤凰将军?”
来的这男子戚焕却识得,正是新近赐封号陈王的李璨,当今皇帝的二哥,圣眷隆重那是不消说了,这件衣裳自然是御赐之物,因笑道:“未必啊……你说你惦记这些做什么?中书舍人还要管这些服饰逾制的大事,岂不是跟御史台抢活计?”
他二人在人堆里悄声说笑,那厢看似端凝稳重的凤凰将军已经欢呼一声扑过去,结结实实抱住先前那赌酒的少妇,叽叽咯咯说笑不停,举止仪态娇憨若少女,哪里还有半分传说中的凤凰将军“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风范?连陈王李璨也唯有止步,摇头轻叹而已。
谭泛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陪足了笑脸上前给陈王请安问好,又要往楼上雅座让。陈王李璨摆摆手,叹道:“疯子,还不快请恩人家去说话?哪有这么当众闲扯的道理?”
凤凰将军这才答应了让那少妇,对方却轻笑道:“我辗转东归,路上手头紧,所以绕道来长安寻些零花,怎么就惊动了你。”
谭泛舟听说,忙使眼色命人送上银子,她也不取,扬声笑道:“既然遇着凤凰将军,想必咱是不会饿倒路旁了,多承掌柜的厚意,这些银子就请在场的诸位街坊喝酒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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