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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裴茕醒来,炕对面那个自称老姚的女人早已不见,唯有一抹斜阳落在那处,看似伸手可及,却又遥不可近。
裴茕只顾躺着胡思乱想,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身上一紧有人提他起来——却是裴萦,笑得别有深意道:“哎哎,昨儿给你约了宁满儿那样的美人你都敢临阵脱逃,说,到底是和谁家姑娘厮混来着?”
这家店本是他们裴族的埋伏的眼线,所以走露风声再所难免,裴茕也不奇怪,轻咳一声挣开他的手,说道:“我哪知道你们是要联手害我?自然要逃之夭夭。”
然而不管裴萦再三盘问,他都不肯招认与他共谋一醉的女子到底是谁。裴萦问的不耐烦了,把带来的包袱摔给他,嗔道:“懒虫,快换衣服,忘了今儿的大事了么?”
这可提醒了裴茕,他手忙脚乱的换衣服,深悔不及,一叠声的道:“李、曹约辩国子监!这等大事我怎么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胡涂胡涂!”
原来去年嵩山书院的大儒曹阳明修订论语,考据出来孔圣母原是男子,所谓‘唯小人难养也’,原文却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结果杭州明德书院的山长,世与曹阳明并称“南李北曹”的李锦心大怒之下传柬相驳,辞句激烈,曹阳明自然不甘示弱,两人吵的沸反盈天,往来书柬被好事者凑成一本论集,传抄天下,一时洛阳纸贵。闹了这许久,终于要借着举试这机会当众辩驳,就约今日在国子监一决正伪,据称输者要执弟子礼侍奉赢者三年。
这样的大事,哪有不凑热闹的道理?裴茕跳下炕整整衣袂,拖着裴萦便要走,一路笑道:“快走快走,拜了那么些年的至圣先师,本尊竟是男儿身,实在是有趣啊。”
裴萦笑道:“这又慌什么呢,这才午正,早上是举子谒先师,学官开讲那些虚文还没闹完呢……李曹约要到未初刻呢,你也不吃了饭再去?”
裴茕那里容得他如此悠闲?死活拖了他去,外头碧空万里,阳光灿烂仿若春日,把裴茕心底那些莫名烦忧一扫而空。
盖因今年选秀与春闱同时,所以到京的举子男多女少,饶是如此元日引见时的解头都有一百七十三名,再加东西两都的国子监学生,也有三千人上下,且旧例国子监谒孔圣先师与学官讲学,宰辅以下五品以上的清资官皆需国子监观礼,是以这日国子监大院里摩肩接踵,冠盖如云,麻衣满阙。
裴家子弟自然不用跟那些学子挤,是以裴茕要溜到朝廷官员会集处寻个角落站定,才看见混迹学子间的老姚。也不知她是骗国子监谁家学生的衣裳,宽袍大袖,素面朝天的模样似个规规矩矩的太学生,与昨夜潇洒落拓的漠北妖姬判若两人。若非她正拿手搭着凉棚往这边乱瞧,还真认不出来。
裴萦顺着他的视线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于是悄声问道:“莫非国子监的学生忽然生出花儿来?看得这么出神?”
裴茕拿手肘拐了他一记,正色道:“你也是大叔辈的人物了,怎么还是这般淘气?回去看我跟你家小七告状。”他说的小七是裴萦的儿子,如今才六岁,生的伶俐非常,时作惊人之语,和裴茕最能顽到一处。
裴萦笑道:“我若探听不出来你昨夜到底是和哪个女人厮混,回去不免被你家裴蔷、裴蓉或是我家裴蓝追打——那是性命交关的大事,万万不能轻易放过的。”
说话间学官讲学已毕,接下来便是举子问难,实则满院都急等曹、李二人,哪有心思在这些虚文上头浪费时间?才有寥寥可数的几个举子发问,学官也不过虚应故事解释一二。随即宣布解散,未初曹、李两位登坛辩难。
朝廷官员自有国子监款待,可是院中许多举子都是昨夜带着干粮清水过来抢的靠前位置,哪肯就离开片刻?是以三五成群的结伴高谈阔论,一时院中倒似烧开了锅。
裴茕才跟着一干朝廷官员坐定,还没等童子献茶,便听人来报,“前头举子打起来了最新网址:m.shukug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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