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树临秋风,眼神在何穷身上盘旋了一刹,才落在林慧容身上,容颜恍如古井无波,只向她点了点头。
何穷早落后了一步,跟在林慧容后面进来,林慧容其实只顾想如何称呼,倒没在意这些细节,然而一见慕容夜,脱口便道:“师傅……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本是要去杭州参加刘剑神徒儿云皓的喜宴,想着要不带你去见见故旧,回来长老们又该嗔我不知礼数了。”慕容夜笑道,“更何况我久闻‘数遍江南何所有’的威名,倘若不借机拜会,不知何时才能结识高人。”
何穷见他提及自己,忙道:“岂敢,家主大人谬赞,何五愧不敢当。”慕容夜幼时多病,继任家主后仍是足不出府,所有生意往来一概是慕容昼或是外三行的几位掌柜出面,是以林府何五虽然名震江南,两人这竟是第一次见面。
寒喧了几句,分宾主落座,趁着侍儿献茶之际,林慧容故意道:“师傅,我能不能不去杭州?”
慕容夜点头道:“成,那你就自己回燕子坞罢,还好冬蕴堂的长老们大多都不在家,唯有执事的三舅太爷和九姑正商议着祭拜先祖的事,你去跟着学些礼数还有道理,万不能到时再闹笑话。”
林慧容拿眼神求助何穷,岂知后者笑的亲切慈和,唯独不肯多说一句,她只得硬着头皮道:“师傅教训的是,只是……徒儿愚钝,怕折堕了您的威名——”
慕容夜只望着她浅笑,她越觉得口齿滞钝,头晕目眩,讷讷着连句囫囵话也说不完,何穷看不过眼,笑道:“我家将军不谙江湖事,向来任性胡为,倒让慕容家主见笑了。”
“不妨事。”慕容夜和何穷客气了几句,笑向林慧容道:“想想可有什么要收拾的?我明儿一早来接你,或者是叫人送你回燕子坞?”
古代社会的道德观念,尤其是江湖人崇尚的美德,“重然诺”这一条赫然排在前头的位置。林慧容彼时禀承现代人利益第一的观念,先凑和过了难关再说,偏慕容夜对她又着实不错,没能及时纠正,以致一错再错,到现在骑虎难下。她自己是一家之主,身上担着赵昊元、李璨、云皓、唐笑、何穷这些人的脸面却又答应了做旁人的弟子,这祸闯的实在不小。
“哪有急成这样的道理?”何穷见林慧容惊愕的模样,只得开口留慕容夜好歹在家中歇一晚,又说起慕容家主的威名显赫,偏巧自家兄长也在,正好一起把酒言欢云云。
其实象召唤徒儿这等小事,寻个伶俐点的小厮仆役或者伙计都办得妥当,哪用慕容夜屈尊前来?他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推辞一番,也就答允了。因知林慧容是个不管事的,江南一带的事务皆由何穷把持,便闲闲说起江南风物,世俗人情,因聊到官府常平仓储粮不足,派人强征强收,以致险些在襄州、岳州一带酿起民变,便问何穷占城稻的事。
今年湖广大熟,风调雨顺固然是重要原因,细究原因竟是有名叫“百福粮行”商家赠予良种,说是自占城、安南、真腊等地贩来的,其中以占城最多,故名“占城稻”,并与农户约定收购数量,因从未有过这样的好事,大多数乡间愚夫愚妇不信的,只有些人半信半疑种了,岂知这占城稻自种至收仅五十余日,且对田地旱涝等条件要求不高,部分地区竟可以一年三熟,有乡间耆儒总结说“不择地而生,旱不求水,涝不疏决,既无粪壤,又不耔耘,一任于天,若非大慈大悲观音菩萨显圣,何至降此神物?”
虽说占城稻口味粗劣,不比寻常粳、籼,可到底是正经粮食,产量又高,因此连朝廷负责农耕的户部尚书陈左仲都惊动了,派人寻“百福粮行”的老板——那家做的极利索,都是派三五个管事,雇用当地人推广良种并收购粮食,自然没找到。
何穷知道瞒得过官府,如何能瞒过眼前这位慕容家主,唯有笑道:“实不相瞒,那便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