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乱折腾,慕容昼笑吟吟地推他上岸去,说道:“好啦,过三年五载再见,家主请回。”
船行渐远,慕容昼站在甲板上,遥望岸边的慕容夜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终于看不见了——而她的身影,始终不曾出现。
船上的人各司职守,来来往往,独他是个闲人,倚着栏杆长吁短叹,也无人管。
“小昼。”
有人唤他的名字,声音熟极,他蓦然回首,身后却是云皓摘了铜面,笑嘻嘻的道:“我刚听说你竟也在这条船上……”
慕容昼身子向后一栽,噗通掉进水中,云皓扑过去,但见他自水底冒出来,仰面凫水笑道:“忽然想起一件事没做,你们走吧,别理我。”
此时离岸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瞧他竟是要游回岸边去,闻讯赶来的金银二使忙喝令放条舢板给他,却被他坚拒。金、银二使只道他是见了云皓难为情,不知如何面对,这才落荒而逃的,云皓还茫然不知原因,感慨万分。
金银二使只猜中了一半,其实另一半原因,却是慕容昼反复回想今早的事,虽说天助个万妙仙姬来让他报了林慧容撒谎说喜欢慕容夜之仇,心中却无半点快意,一直犹豫是否要寻着她解释清楚。待见了云皓,忽觉羞怯万分,索性遂了那个懦弱痴心的自己之愿,选择立即归去。
三年五载太长,太长。
未至港口的途中,林十五就已经反反覆覆劝说了几百遍,要林慧容好生将慕容昼劝回来。等寻着慕容昼的下落,他笑推林慧容去房中,自己守在门口,唯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十分轻松。
哪知道等了半天,也未见有吵争声,林慧容却忽然抢出来,林十五问什么她都不答,只去马厩里寻着坐骑,将鞭子抽的啪啪作响,策马向姑苏方向狂奔。
十五不知变因何起,只得追上去,她脸色阴沉,怎么逗都不说话,快到姑苏城时,才向林十五道:“不关他的事,都是我不好。”
林十五咀嚼那“都是我不好”五个字,心口那块石头非但重新压回来,又加足了十倍份量。
进了姑苏城,已经是午后,适逢集市,人头攒动,不便策马狂奔,于是两人按辔缓行,一路无语。直到进了林府,林慧容把缰绳扔给赶上来伺候的小厮,屈指关节敲着太阳穴,蹙眉向林十五道:“不知为什么——我心里不舒服,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
林十五未及回答,赵昊元已经闻讯迎出来,温言问候。林慧容不管不顾的一把抱住他的腰,喃喃道:“对不起。”
这等只宜夫妇于深闺内做的动作搬到大庭广众之下来,唬得几个二门上的小厮都垂首退下,不敢多看。唯有跟着赵昊元出来的白茗冲林十五扮个鬼脸,林十五本已缓缓退到一边,待要还他个笑容,却见林慧容猛地惊呼道:“天!我知道为什么不对!”
凤凰将军向无甚仪态,但似这般惶急,却真是头一遭,她狂奔出去,将出府时撞飞个没躲伶俐的小厮,出府之后,拐到街上,踢翻了路边摆摊的小贩一筐杏子,推倒一位带刀的粗豪大汉,被人追杀之际裙摆又带到了胭脂水粉摊子一角,刺啦一声将裙子撕了个大洞。
可她都仿若未闻,直奔目标——大街转角处的绸缎庄外,那墙角有七八个乞丐,这时节阳光正烈,因此都缩在阴影里。不知是嬉闹还是故意欺负,有两个小乞丐按住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正往其脸上吐唾沫——周围的乞丐皆都笑嘻嘻的围观,而那人竟也不反抗,瘦长的身躯了无机的躺在地上。
林慧容冲过去,一手一个提起来扔出好远,她方才经过时只看了一眼,心里虽觉得不对,却未在意——将那人的脖子扳过来,果然没错。
这人双眸紧合,脸上虽满是污痕和擦伤,下巴上更是血肉模糊,可是她又怎么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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