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平静微波不动。他的神情要比王妃轻松,甚至带点散漫的神态。这可是稀奇事情啊,她可不记得何时见过楚随风有这种表情。
显然看到了好奇视线满场跑的她,楚随风嘴角渐渐绽放了一抹笑意,然而在看到她那身古怪的衣服时表情怔住了。种种依恋不舍、怨恨、忧伤情感一一悄然在他眼中闪现,静影心中一疼,默不作声转过视线,不再看大厅中的情形。
正伤心着,身后的米苏猛然推了她一把。“干什么?”静影无言瞪视她。米苏白眼朝天一翻,心中直感叹怎么跟了个这样的主子。静影再回头,那边一个身着墨绿色锦衣的女子已经在王妃的西边就位。
看看神情如临大敌的米苏,没好气撇撇嘴走了出去。然后果然她这身衣服加人一亮相,满堂的视线如探照灯一般齐刷刷照了过来。我忍,我忍。静影就只当没看见,只是保持着一副安静面孔慢慢走着,直到踱到中央的王妃和王君面前。
然而一看到楚随风空茫的眼睛,她的平静便再也维持不住——他视线虽然落在她身上可是神思却飘到了看不到尽头的远方。静影心中一酸,眼眶却湿润了起来。她尽量瞪大眼睛,面对楚随风,左手压右手,袖口的蕾丝边盖住了她的双手。她双手叠加,先行揖礼,鞠躬九十度。起身,同时双手齐眉。然后双膝同时着地,缓缓下拜,手掌着地,额头贴手掌上。然后直起上身,同时手随着齐眉。如此再三,方才平身,两手齐眉,起身,直立后,手放下。
这一拜,拜谢他的养育之恩。
她此生虽有父,然而八岁以前那孩子并不是她。她此生醒来第一个见到的成人是他,是他自一地血污中向她走来,将惶恐无助的她拥入怀中。带她到了帝都,给了她活在阳光下的身份,抚养她至今。她这辈子唯独欠他良多,该如何报答你呢,我的叔叔?
她几乎是绝望地对着他跪拜。一拜,拜别你三年的养育之恩;二拜,拜谢你三年的守护之情;三拜,自此以后我以父尊你,再也不叫你叔叔。
起身,离开,静影不曾看向坐上的王妃和楚随风。她只是一步步,走的坚定不动摇,如同血色背景下的楚随风一般一步步走向自己、走向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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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东厢急得跳脚的米苏想必很满意她的表现,也不管她是神思恍惚走了回来。手脚麻利为她套上了王妃订制的礼服。深红色的礼服高领深裾,线条简洁优雅。当她换好这件衣服转身时,米苏就瞪大了眼睛开始怀疑起眼前这个秀美无双,鸭蛋脸型,鼻挺嘴薄,修眉凤目、沉静温和的少女就是以前她那个懒似没有骨头,能坐着就坚决不站着、能靠着就坚决不坐着的主子?
可见老天是相当偏心的。米苏这厢恨的牙根发痒,那厢的静影却兀自恍惚迷离中。不过这发呆也是发的极有水平,米苏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大厅,脚边的裙裾随着她的走动不住荡漾出一朵朵深色莲花。她主子此刻的神情安静淡然,灿如繁星的眸子中似有淡淡一层烟雾漂浮,风华无双,恍若天人。
在满堂的注目中,静影不紧不慢的走至大厅中央,面向南,面对王妃,右手压左手,手藏在宽袖中,举手加额,鞠躬九十度,起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然后把手放下,面向西跪坐席上,敛容垂目。
她不曾看见王妃在见她身着月白色礼服朝着楚随风跪拜时,表情一阵迷蒙、似是怀念而又忧伤;也不曾看见她身着深色礼服向她跪拜时,那一脸漠然和眼底压抑不住的绝望,她只是低垂着头,什么人也不看,独立在自己的世界中绝然安然等待着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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