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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加着凉,大病一场的他卧床三月没有起过身。惭愧在心的太后收敛了当初的跋扈气焰,而姒帝也待他越发温柔。可那时他心已冷,血已凝,淡淡拒绝了姒帝的宠幸,转而把她推给别的侍臣。嫁了姒帝三年的他不曾听闻过有任何喜事。
史家的人千方百计托了人带了消息问他是否不得姒帝的宠爱,他淡淡一笑置之不理。只在林幽十八岁生日的那晚,他喝得酩酊大醉。曾经以为在她十八岁那年他便可以等到她了,伴她一生,携手走完一路旅程,陪她看一世的花灯。可是不料等到林幽十八岁那年他的内心已经苍老不堪,绝望无比。
再醒来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的木棂,轻纱织就的蔓帏里姒帝安然的面容静静看着宿醉醒来的他。然后所有的抵触都不在,他有了第一个孩子——仁祺。
那个小小的孩子总让他想起第一个无缘的孩子,每逢这时沉重无言的忧伤便笼罩了他。借口产后身子调理不好,他甚少让姒帝踏入洗梧宫。只是在宫中逗那个小小的孩子,叫他宝宝宝宝,是软软的,属于他自己的宝宝。小小的孩子水墨画一般的面容不似他容华这般耀眼夺目,浅褐色的眼睛神情总是安静而柔和,看着看着就让人自心底柔软起来。
他没有将孩子交给别的人抚养,他亲手为他做衣服,为他洗澡,看他牙牙学语、声音稚嫩。他的孩子一天天安然长大,他牵他散步,看他小小的身子晃晃悠悠走在御花园中,如同看着那少女划船穿行在百里碧波中言笑晏晏,他的生活自此安静而无波。只是病后那一回落下了个病根和习惯,总爱在寂静的晚上弹那首忧伤不知名的曲子,由着落寞的心绪占满心扉。
本来以为一生也许就这么平静过去了,看着仁祺慢慢长大,嫁人,自己满头华发老去在宫中。可是事实不能遂心。他知道了林幽这些年过的很不如意,也知道了宫中对他们父子两个虎视眈眈的人太多。为了不被人阴谋暗害,不被人欺压无法反抗,也为了能为林幽尽上一份力量。他接手了史家背地的隐藏势力,也一点点积蓄他在宫中的人脉、姒帝的宠爱。在任奕两岁的时候,老迈的太后彻底失权,终于退出了姒国朝廷的舞台。可是随即而来的消息几乎打蒙了他——林幽死了,居然是路遇劫匪而亡。
天!多大的笑话啊,遇劫匪?那女子的功夫曾得到过武圣真传,等闲的劫匪能抗过她三招才怪。散尽了手上可用的探子后,他大致是弄清了怎么一段情形,也终于知晓了帝王心性的残忍无情。原来他的枕边人做起侩子手可是连眼都会不眨一下啊,呵—呵—
帝王,帝王。他这个妻子果然是个适合做帝王的人。她知道太后的权势过大需要遏制,可是因为那是她父亲,所以便借他的手来和太后争斗;她知道年仅十六岁边境归来的楚随风太过棘手便一纸夺了楚家世袭相传的兵权;她知道以夏家的财富和楚家世代在军中的权威对她的王座来讲太过危险,便暗地阻扰这桩婚事成了的可能;她知道那一纸让楚随风嫁入敬亲王府的圣旨不止能收服那个自小便是皇室焦点的聪慧表妹,还能把楚家的兵权和皇室紧紧系在一起;独独她不知晓林幽这一路不过是想逃离无处不在可以让人窒息的皇权并不是要推翻她的位置,却派人暗杀了她,只因为她怕她王座被人夺走……
一切的一切都是皇座上的那个人,可笑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他还单纯的以为那个女子如他在成亲那晚所见是个柔和秀雅的女子,也许有些软弱,但是似乎是也能并肩一生,不存在爱情却可以如亲人一般携手一路的人。
可是到如今他终于明白了,而明白这一切的代价太大太大。为什么他不能早一些知道,早知道的话起码可以提醒林幽避开危险,哪至于现在的天人两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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