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几片花炮崩碎时裹着的彩纸,我接起,粉红色纸的花炮名为“遍地桃花”,淡黄色纸则称“落英缤纷”,用金黄色则名“洒金鞭”,从前我们一家团聚过年时会从腊八放到十五,郭暧和九瑾最喜欢放花炮,瑾儿胆小,每每总躲在郭暧身后。
“适儿,你可认出?”李豫半掀帘,我们车停城门,一行众人下车下马,众星捧月,四个孩子。
我认出,更不会认错。李适继承了他爹爹所有优点,长身、衿贵、沉静,纵是初见,无可忽视。他手掀车帘,牵着车里粉红可爱的女孩儿下车并肩而立。那是瑾儿,她是那样娇美可人,她提裙奔向郭暧时回头看自己的哥哥,李适微笑挥手,她发足飞奔。
“天下熙攘,只为是他。”我闭目平静我心,李适,这个孩子,他才六岁,可他方才气定之势,早不是个孩童,而是一个少年,少年的大唐雍王。
迟迟,凝望,迟迟,别去。
“我想回去。”我睁眼,今日一切于我已是太多,沉荷不堪,我只想回去。
“不想看看他,面对面,看看适儿?”李豫卷帘又卷,放而不放,我惶然看那清俊孩子走向车来,遥遥欢笑——
“想不想?珍珠,想不想?”李豫盖我双手,我指甲嵌入他手背,那青帘慢慢,密密,严严。
“别。。。”我咬住下唇,咽下一口腥甜。
“父王,孩儿来了,孩儿来见娘——”
我暮地眼前黯下,腥溢唇齿。
醒时颌下垫着棉巾,房中已掌烛火。李豫扶我坐靠,颌下棉巾落下时襟上一团暗红明显。“你吐了血,身体很差,我请太医来诊了,病势尚不棘手,是我,逼你太甚。”李豫离床去桌边,返身时瓷碗轻声搁到床头柜上,我闻到药味,微动摇头。
“此药苦口,内中,我掺了一剂,只为,忘尽你心中情。”他对面坦然,我惊讶,怔怔,旋即明了。
“我曾誓言护我妻子周全,但我把你和瑾儿遗落乱世。我曾誓言可负天下人也不负你们兄妹,但我利用你,一次又一次。我还曾誓言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但我让你为我储君之位牺牲所有。我想补偿,所以我纳独孤氏为良娣,希望有朝一日挽回你,做我独孤妃。我想亲近,却在相州注下大错,不但逼你离我更远,还逼你带了孩子,漂泊孤苦。”
“我想过很久,凉州我见你断发时心如死灰,后来我想通。我早立过誓言,李俶李豫,我此生绝不会放手两桩,一是天下,一是你。河山万里,权倾天下,我必得。只是纵横天下那一日,我不要忆及往昔,难悔难追,我要你,要一个活生生的你,站在我身边。所以,从前一切,你可以不原谅,但是要忘尽,你也可以不喜欢我,我喜欢你即可。所谓情深缘浅,那是不懂追求执着之人的托辞,我不信,我以我李豫之名起誓——我要你,我只要你,穷我河山万里权倾天下,我只要你,珍珠。。。”
他低头凑下,眉心落吻。
我心碎成粉,“穷我河山万里权倾天下,我只要你。。。”这句誓言曾在我坠落此间时萦绕不去,原来,是他印眉烙下。
“李豫,你要我留下,是么?”我探手去摸瓷碗,温热半碗,褐沉沉的汤药。
“是,我要留下你,不管用什么方法。”李豫手抚我发,我赫然发现,及肩中发不知何时已变成乌云长发,伸手摸去,鬟发中一支玉钗,那钗,曾是我们定情之物,他在桃树下给我,而我没接。“你昏睡时我让人给你驳了每缕头发,你大哥告诉我很多事,有些我并不能完全理解,比如何为中国,何为穿越。不过我相信一点,你是因这支玉钗而来,我要你带上钗,何时何地都要带上,如此,纵使千年,你走不了,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我。。。”我端起碗,没有勉强。
“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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