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亲誓言军中皆知,如今无只字片语妻儿两年,再奉旨迎娶公主,他日如何与沈若鸿交代是一桩,毁了天下美名又是一桩,再者,两日之后局势大变,礼未成但份已在,难道他平叛宫变的有功之臣还自戝娇妻不成?“你逼我。”他忽抬头正视于我,我微楞,“她得的罚,够了吧。”他迈步房门,待到轻巧一记合门,方知错过辩驳。
举杯去饮,杯中已空,我失笑。同朝为官亲上加亲,依着他那穿越前世一说,我们共事整整九年。我今日基业有他精诚心血,无须面对言语,各人所思所想,肚中明了。所以他猜出,点到既止。天相师李淳风曾预言唐五代武氏兴,李该乃李淳风嫡孙,他若判定帝相之相,岂是妄言。只不过,今世他官势亨通,后世他生财有道,都掩不去,为商本性——忠字不足,利字有余。他助我成势,助我平乱,助我权倾天下,每一次,都是交易!牢记牢忆他描述丝绸之路那时,色舞眉飞,神采飞扬。之后,他淡然要求,“珍珠,你随了她吧。”今次,他动之以情坦白身世,无非是要那钗,要那令他们兄妹坠落此间的玉钗。何为中国,何为穿越,这匪疑所思一段,我不信,半字不信!非是不信穿越奇闻,而是,不信他最末一句!千年因缘,将她赐我,我若双手奉还玉钗他必立即毁去,那么,千年之后,她又怎会梦回大唐?
我握钗而去,她已熟睡,系掖被起身。“我在她茶中混了助眠之药,王兄请到外间说话。”系引我去外间,我们秉烛夜谈,思忖对策。更鼓敲过三遍,宫门落锁,我需立刻返回。“系,你回东宫。我等珍珠醒来,有些话需当面对她说。”我解剑解氅,他接过。
“王兄。”他叫我。
“你说。”我半侧椅榻,抽取卷宗。
“了了这里,我出外一段时日,也累了。”他心无旁鹜地系剑系氅,向门外去。靴声由近及远,果然消去。不指望,也不希望,我以卷覆面,他无须说,我也甚么都不想知。
“了了这里,我送她回吴兴,也许三年,五年,也许很久。”他声音响起,有一拄香时间,没再说话。“我是等,等她。。。忘尽心中情。”他如是坦诚,吱呀门启轻巧,慢慢撕裂。。。
蜡炬成灰,我落笔成朱,臃肿紫袍在我面前伏下,双手过顶,虔心接诏。
“还有一桩,宁国公主,本王再不想看见。”我倦极靠上椅榻,绸薄纸卷很快湿润贴面。方才月轮皎洁,我守她冰雪睡颜许久,漫漫慢慢,何曾能眠。
“老奴遵命。”口称老奴,李辅国垂眉退去。
珍珠,忘尽心中情,遗下爱与痴,是他们,教会我。
我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