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点我买这买那。我正低头挑年节祭祖物什,突然街尾蹄声大作胡语大吼,还未弄懂吼的是什么,史朝义圈住我腰一掠数尺,等我从他怀中抬头,十几匹马风雷般卷过,满街狼籍,人仰摊撒,春贴对联满天飞,糕饼干货烂踏一地。
“好个不晓事的回纥王子。”他扶我站定,一拂衣袖,颇为不屑。
“回纥王子?”
“移地建,回纥二王子,这小子一出哈刺巴刺合孙就象匹脱缰野马似的,看来叶护是不在此地了。”他淡淡看了看一蹋糊涂的街市,带我进了城中称得上最好的食肆,说是想起有事要办,片刻即回。
他倒是回得快,我正探头探脑往里间,头上轻挨了下,一回头,史朝义站在身后,阿布思也在。
“里面热闹,人多,有琴声,还有人跳舞,呀,做什么拉我,他们不都进去了?”我越叫,他越拉我往外,落座,上菜。
“这家是官肆。”阿布思代为解释,见我甚为拎不清的样子,再深入,“北地诸道、方镇、府司、州县军镇有官肆、教坊、胡肆、驿厕、酒肆等,官肆由府衙统属,富庶宴客在此,官家应制在此,一般三教九流者不可入内。官肆者,官伎助兴,逢节宴游,迎送官员,招待宾客,歌唱送酒,私待枕席么,照理倒是不准的。郭将军乃朔方兵马右使,镇守北疆……”
咳,史朝义轻咳,“珍珠年幼,这些她是不懂的。”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冲口质问他。
“此间是西受降城最好的食肆了,若不去里面也清静自在。”他布筷布碗,看我一眼,“何况你在洛阳时不也去了教坊么,照理说,教坊还在官肆之下呢。”
我理屈,专攻小菜,他倒是知道得清楚,我岂止是去了教坊,还唱了一曲调戏回纥公主。哼哼,歌舞丧志,英雄气短,涂毒志气,还私待枕席,抽空要问问老哥灵州有几间,他可有光顾。
“看来令兄极为维护小姐,浊者尽去,仅留清濯,真正令人羡杀。”阿布思叹道。
“那是我哥洁身自好,做正行直,对我大嫂一心一意,从未拈花惹草,所以我当然不知了。”我立刻出言维护大哥,大哥可是一夫一妻制,哪象唐人风流。
“哦,那倒是小王不知了,看来令人羡杀的是郭夫人了。”阿布思低头喝酒,史朝义隔袖轻碰我手。做什么?我看他。“自律之人绝不会如此,你且放心。”他低声。
噗,我笑倒,他是说我哥还是说自己。“不信?”他挑眉,不悦。
“我信,当然信你。”我肯定答他,举杯敬他,“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珍珠敬朝义哥哥,先干为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