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些什么?”他揽过我游离的脑袋,漆黑眼眸相对。
“我大哥那件事怎样了?”手足连心,我先关心我大哥,若是他有什么牢狱之灾我是没心情去做新娘子的。
“那件事,解决了。”他抹抹眼尾,那处一尾印痕,深深长长,“我叫系去办了,叫薛家举病延婚,拖个一年半载,等京里风声过去再称平阳郡公身染重疾不敢耽误郡主,自请和离。”(注:和离,唐朝已约夫妻的三种离婚方式之一。)
“薛家那么好讲话?”不知是我傻还是薛康衡傻,被人踢残了就拉倒了,也不来个秋菊打官司?
“当然不是。”他失笑,习惯性地指节一臼,格格作响,“用了我五日时间,堵了薛康衡朝中所有的路,他若敢耍花样,我管教他与郑巽一般。”
好浓的威胁之气哟,我闭嘴暂停此话题,在他怀中扭扭身,寻到舒服的姿势隈去。
“珍珠。”他略茬的下巴抵于我额,然后掖紧被角再不作声。
我微睁眼,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一览无遗,我张手搂住他颈,软软亲于他腮边,一声谢谢,由心而发。
“谢什么?因薛家的事?”他再度失笑,一脸宠溺,“傻丫头,此次即便没有你大哥我也不会袖手眼见逽儿嫁予无良之人。杨家窦家联手想桎梏我李家,想都别想,我李俶他制不了,我手足兄妹他也一个别想动!”
窦家,太子妃张妃的母戚?几日恶补的中唐史大有用武之地。太子妃张良娣,玄宗皇帝生母窦氏一族的外孙女,窦家与大唐李氏联姻颇多,标准的亲上加亲,近亲得一塌糊涂,大哥提过,张妃的亲信就是后来鼎鼎有名的宦官李辅国,李林甫死后窦杨两家结盟,私交颇厚。将李逽许于不学无术的薛家之后,提议者正是这位张妃。
我见到的他从来是潇洒倜傥,谈笑自若,有时,甚至有些风流自负,只是,不知这优雅的背后,曾经,或是如今,或是将来,是怎样的宫帏角斗,血雨腥风。其实,他与大哥一样,是关爱手足的兄长,是肩负重任的男儿,他们都将那处最安宁平静的港湾留给了我,我,何其有幸。
“你喜欢我什么?”我问他。这个问题,我从未问过他,问题傻,回答可能也傻。
他去解腰间鱼袋,一支盈绿玉钗呈于眼前。
“我那日要送你的礼物,其实,本就是你的,这支钗便能回答你的问题。”他握了我手抱住它,那支钗,捂得温润。
“葛勒可汗默延啜的家传之物,六年前送了你大哥。那时你大哥只是个郫将,而我,在广通渠救了你,第二日去探望你时正巧听了你兄妹的谈话。默延啜当年可能只是玩笑之语,可我还是忍不住在你熟睡时取走了这支钗。回京后我请巧匠刻了你的名字在上面,希望,有朝一日能亲手带在你发上。要说我喜欢的实在太多,喜欢你的容貌、性子、娇美俏皮、无争无暇,还有,便是那六年的思念。六年了,珍珠,我终于是要到了你。”.
九月初九,十里长安,重阳无眠。
辰时,建宁王李倓先由建宁王府出,至莫大学士府亲迎莫家长女,迟一刻钟,李俶由广平王府乘坐衮冕辂车,至常乐坊沈府亲迎。
沈府布席于室户外之西,又户内南向。我降西、拜南、受觯、升席、跪、柶祭醴三、始扱一祭,又扱再祭。
凤冠霞帔,拾门而迈,周遭一片骚动,大哥压抑的低笑由右传来。
我茫然抬头,四顾一片殷红,不知天上人间。
再一阵轻哄骚动,眼前一亮,红巾一掀而起,他,宛然面前。
李俶,竟下了衮冕辂车,迎我在沈家大门之内。这本是郡王亲迎的礼仪中从未有过的,众人的惊异原是为这。
“兔丝生有时,夫妇会有宜。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他含笑牵起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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