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为敌,与大哥和李俶为敌,可是撇开政治,撇开杀戮,我始终无法真正仇视,我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恨,他们对我,曾是真心真意的关心和爱护,那么多年前。
“闵浩治外伤还行,不过内里的调理还欠些火候。你积弱体虚,又尤其得宫寒,他吓得不敢下方了。”他抿唇微笑,老爷爷放下我搭我脉的两指也持相同看法,与去年相比,爷爷疑惑我怎愈来愈矜贵,娇弱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去似的。“还不是那些庸医误的。”他提笔下方,爷爷瞄上一眼,咦了一声,不多会儿再咦一声,小指一指,微微下压,他回笔重写,想是份量减了,爷爷这才点首认可。
“朝义,你用药已如神,只是一点,我再三提过,是药三分毒,有时不可过猛,会伤了其他啊!”爷爷遵遵教悔,他受教,举一反三地刷刷写下另一张药方请求指点。
“这张方……”爷爷沉吟,突地一拍案,“这是为安禄山问的吧!你收回吧!为师不会多说半个字!”
“师傅,这回是徒儿求您指点。家父与他有些交情,父亲之命徒儿一样要遵从。徒儿自知医术有限,师傅只需指点徒儿一二,这与师傅的誓言是并无相违的。”史朝义恳切相求,爷爷脾气拗起就是不允。言语之间我才知年初李俶遍寻爷爷时正是他避走回纥,为得是不受安禄山的治病之邀。安禄山年进六旬,除了体胖之外还有严重的背疽之症,发作起来脾气暴躁,任意鞭鞑下人,令近身的人苦不堪言。医术之高如史朝义也不能诊治,而爷爷一是不满其所作所为,二是因一位老友因惹了安家而家破人亡,因此立下重誓即使断臂也绝不为其施以歧黄之术。
“为师只可告诉你,以你的方子尚可压制他的疽症,不过,多则一年,少则半年,必定目不能视颠狂大发,这是他的报应!为师言尽于此!”爷爷一顿茶盏转回后堂,史朝义空座前厅默然无语,我两厢看看,想走怕怠慢了他,不走又十分尴尬。
枯坐一阵他起身告辞,“我先走了,明日可是为师傅做寿?”
“嗯,我简单做几道菜,都是些江南的菜式,明日……你来么?”我送他出门,外面已是艳阳高照,他素恶热,朝英在门口守着,一见他出来立刻递去个小篮,篮里白帕几块,垫着冰块,冰镇得凉爽。
“你欢迎我么?”他边抹帕边问我,声音隔着帕子闷闷,我心虚一阵,心里明白若是他来日后李俶必是不高兴的。“我早知道,”他自嘲笑笑,放了帕出门,门外随从已在烈日下牵马候着,“我提早一日来正是为此,无妨,师傅大寿有你在也好,我么,心意也到了……倒是你,冰的凉的少饮些,积了虚寒今后苦头是大……”
“朝义哥哥!”我冲口而出,他上马的身形顿住,“朝义哥哥,明日你来好不好?我多准备些菜肴,你们爷俩多年不见,也好多聊聊!”我一口气说完,生怕自己后悔似的,说完了才知道,我一点也不后悔,而是大松一口的身心舒畅,史朝义不是坏人,我其实不讨厌他,一点也不。
“好!好!”他笑得开怀,“明日,我来!”
明日,明日何其多,而这个明日足以让我难忘终生。
六月十九一早,朝英买来了一切所需,蔬菜瓜果、洗净的家禽鱼肉,还有一坛梅子酒,我叫她放了井里冰镇,入夏喝冰的梅子酒,风味微酸微甜,与现代的干邑葡萄酒倒有些相似。史朝义来时我正忙碌,荆钗布裙,鬓发松散,那模样与两手闲闲纱裙整齐的朝英对比明显。
“你做菜?我以为是朝英!”他吃惊不小,基本上所有人,除了我大哥外,都不认为我会做菜,包括李俶,他从不让我下厨,因此我的厨艺略有退步,不过这已足够,中西合璧,色香味意形,即便是不用多余的提香材料锦上添花,这一桌菜肴作为家宴也是绰绰有余。
朝英举了刀在一块肉上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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