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轻哼,掩鼻挥袖,一派嫌弃。
“娉婷,快走,我们快走,昨日你叔叔进宫来了,说哥舒翰那老头好没用,给他二十万人都死光了,好可怕呀……”虢国夫人莲步轻迈,摇曳生姿地一脚迈进府门。
“裴杨氏!站住!”我大叫,一臂甩开众人,手指她鼻。
“你!”虢国夫人一愣,愣得半晌尖声叫,“你说什么!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为什么不敢!杨国忠都要把李俶害死了我为什么不敢喝你,“裴杨氏,没叫错吧!”我冷笑,杨家排行第三,长成嫁裴氏为妻,裴氏早亡,玄宗皇帝封为虢国夫人,称其为姨,并承恩泽,出入宫掖,势倾朝野,公主以下皆持礼相待。“虢国夫人承主恩,黄昏乘马入宫门。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峨眉朝至尊。”我一字一句念出杜甫这首暗喻其水性杨花的咏诗,她面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尖叫一声举掌就掴。
“王妃!”王思礼伊贺抢上护我。
我一手摘下王思礼背上弩弓,直臂、上弦、举弓、瞄准,弓随人动,再瞄准。
“珍珠!”
“王妃!”
所有人惊叫,那女人已吓倒门边,而我的弓对准她污糟的面门。
“滚!别污了我广平王府!”我用尽全力大喊,她目瞪口呆,一左一右韩国夫人崔娉婷扶了她狼狈奔出,我始终举弓,直到车马走得没影,直到忿恨诅咒无声,直到丑恶脸孔再不能污浊了我家……
“铛啷”,沉重的弩弓落地,我向后即倒。
“珍珠!珍珠!别吓我!别吓我!”有人扶住我,呼唤我,要我清醒,要我坚持。我睁眼,噙满泪珠,是我不好,我不该,李适,我的孩子,我不该的,他才八个月,我不该让他那么早出来。
“快放平!进去!羊水破了!平抱!快进去!”大嫂脱下外衣来盖我,我下身的裙子湿透,双腿间股股热流涌出,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我对他说。
“没事的!珍珠!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他横抱起我,一扇扇房门踢去,一间间屋子闯去,我抓住他臂,在能控制恐惧前反复不断说,“去叫俶,叫他回来……杨国忠想害死他,监牧兵不会去潼关了……叫他回来……皇帝要逃了,到蜀中去……李系,去叫俶,叫他回来……他说要第一个看到孩子……”
这一日漫长得看不到尽头,我的坚持全靠了这两个男人,一个是我未出世的孩子,另一个是他——李系。
我的孩子是个早产儿,如他爹爹所料,他是个男孩儿,一个主意坚定行动果敢的男孩儿。他迫不及待降临这个世界,一次次不气馁地催动我、撕裂我、头顶臀拱、破蛹而出。我是运气极好,我的孩子早产娇小又精力十足,弥补我体型和体力的不足;大嫂一直陪伴左右,妤解绵绵阵痛教我吐纳调息,掌灯时分我熬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同时也等到了唯一的好消息:伊贺常晓己与李俶会合,他正在赶回,快马加鞭赶回,放弃最后一道防线——关西驿站,两日之前,哥舒翰曾在驿站之外向安军屈膝投降。
再大的苦痛都比不了见到他小脸那刻的欣慰欣喜,“是个男孩儿!”大嫂托了李适到我枕边,干净小衣包裹,他极小,哭得极大声,我听见产婆和大嫂都说他长得好,可爱健康神气十足。
“王妃!王妃!睡不得呀!用力!再用力啊!”
“珍珠!不能睡!珍珠!”
不是生下了吗,我好累,想睡,不想用力了,大嫂,俶来了吗,他知道适儿出生了么,他一定极欢喜……
她们叫我、喊我、摇我、拍我,我不想动,不想睁眼,只想睡,什么也不想地闭上眼,想再睁眼时就能见到他,哪儿也不去,也不逃……
周围渐渐平静,我放心,安然沉睡。忽然,腰背被抓起,“醒醒!不许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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