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他拿眼角瞄我,一些些促狭,一些些捉弄。我害他吃了个败仗,一个教不知情人笑掉大牙的败仗。十分之九的仗打完了,最后的虎头蛇尾晚节不保全因主帅莫名其妙的临阵败退。大唐的第一次东征虽以败局告终,但总算败得不算太难看,李倓救走了房琯,史思明也在太原败给了李光弼,十万人马,六员大将,围困太原三月之久,居然还败了,不过他笑得开心,不知道什么事那么开心。
“千辛万苦,珍珠,千辛万苦啊。”他抚鬓轻叹。我懂了,清晨我醒的时候拔了他鬓角一根白发,他本闭目装睡,一下疼得忘了装,我噗哧笑了声,他原是为这开心。是啊,千辛万苦,万苦千辛,他有了白发,是急的,一夜急的。
“不急,我可以等的,慢慢来,我们慢慢来啊。”他习惯了看我的表情,猜我的心思,我似乎也习惯了缄默,这些日他晨出暮归,长安城一划为二,安守忠管东城,他管西城,夜里回来他烛下务公,有时自言自语,有时颇有踌躇,有时牢骚抱怨,有时得意非凡,我听,也看,会为他磨墨,也会为他添茶。我们同床而眠,他抱我,也吻我,那些吻,舒服干净,我们之间,差的只是最后一点。
十一月十三,我们进城,午时三刻炮火响起,这一日,长安薛氏满门处斩。
安化门街宽畅豁达,笔直端正,永安坊在西市西北隅,与东市曲江池相对应,永安坊边也开凿放生池,引永安渠水汇注。西市如今浮寄流寓,不可胜计,一路路经大衣行、秋辔行、秤行、绢行、烛店、当铺、饭馆、波斯邸、窦义柜枋,车马停下。
“啊,到了啊?”朝英叫起,她与我一样,一直住了便桥老宅没进过城。
他来掀帘,正见我苯苯拙拙手脚忙乱。“我来。”他搁了我脚在他膝上,包袜、套靴、绕绳、系带、换脚、重复一遍。他甩袍而起,我僵在车沿,他的动作……那么多人……他刚才是单腿下跪为我穿靴!
“那又如何,我就是要世人都知道,我史朝义爱妻如命!”
他挥落我面前红纱,他向众人宣告。永安坊将军府邸中门大开,槛前留步,他牵牢我进门,我,亦没回首。
一切,亦不会再回去。至德元年的最后两个月我住在了永安坊里,太多的不同又太多的相同,红瓦朱门的主人变了,一声“小姐”唤的是哪家的女儿,还有,心里的那根刺……
我第一次笑着去抱她的时候乳娘和侍女都惊呼出声。
“小姐,您长得真……”
“您会说话呀!”
“让我抱抱,哟,好重,这丫头够重的!”我接过她,掂了掂身,八个多月的小孩儿,小胳膊小腿象藕似的,这小屁股哟,真真的弹性十足。
“小姐!将军说这孩子您不能抱!小姐,不行啊!将军说不能让她跟您……”
我不理睬她们,史朝义的吩咐我早知道,他不许我见她,不许我抱她,朝英有次抱来让我看看都教他责了,他不过就是怕我想起自己的孩子。其实让我抱抱又如何呢,我的儿子,终是见不着的,早些想通早些死心罢了。
整一日,我留在了后院,喂她吃粥,看她玩耍,还硬掺了一手帮她洗澡。她对我的鳜鱼汤和燕窝粥都很感兴趣,她靠在我肩上睡觉时还喜欢把玩我耳垂上的珍珠耳环,我把它解了下来拆去耳钉用了红绳串起挂在她腕上。这副耳环与我是无甚意义,与寻常人家却是难得,只愿能寻到了她的父母家人,或是寻个善心人家收养,也是好的。
天色将晚,我回前院,她们都聚到院门送我,与她们,我是个新鲜神秘的人物。史朝义的保密工夫做得到家,同一屋檐下住了一个多月,后院的人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本人,她们七嘴八舌版本各异,听得我抿嘴直乐。所谓流言原来这般丰富,一说我长相有异常人故深居简出常以红纱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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