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回军榻。随后,他二人出帐,我再躺下,拉高被角,帐外更敲四下,不多久,夜深起风,榻边烛火突冒几下终于熄灭,迷迷糊糊微合微闭,“呜———”长长的军号鸣响撕破长空。
“哥哥!”我一个激凛惊醒,帐外战马嘶叫,似有千骑万骑奔腾过来。
“小姐,小姐!”伊贺在帐外大叫,我来不及穿鞋,掀帘奔出,只见眼前火把雄雄,眩亮夺目。“小姐,是……”他着目片刻,“是殿下!”
“珍珠——”
白马一骑惊鸿,我只微眯一下,那马已疾奔帐前,滚鞍下马,马上之人发足狂奔向我。他身姿行云似水,翩翩若虹,我发如瀑布,裙裾飞扬,急旋,犹转……那一幕如此熟捻于心,如此幕幕似真……风止云静,袍锦缠身,我由急剧难平中抬头,四目相对,面上滴滴清泪,“珍珠,胜了,胜了,我胜了,胜了,安贼——弃城而逃!”李俶哽咽难抑,再一声“珍珠”,他觅唇印下。
温润双唇即触未触,如蜻蜓点水,忽地滑过我面,轻轻印上鬓间。
“鸡鸣之时大军拔营入城,我需立刻赶回。我知你受苦了,再忍耐几日,等拿下东都我定好好陪你。”李俶目光扫到我脚上白袜,招一招手,身后立即有人递过一个布包。“入秋了,我请军中皮匠做了双软底皮靴,赶路时将靴梆翻起,便能护住脚踝小腿。对了,这瓶药酒给你,早晚涂抹揉按发红发热,两日便可消了淤青,你可忍忍痛,我自会教逽儿督促着你些。”李俶嗬嗬笑起,回身走出几步,默然回首再看我一眼,点鞍上马,扬尘而去。
帐合声落,照如白昼的火把渐渐熄灭,全营归于寂静,只有执戟郎铁制戟缨于风中发出镪镪之声。脱袜翻卷裤角,脚踝、小腿、膝上俱是青青紫紫,他的药酒的确有效,轻轻涂抹伤处已微微发热,涂了两遍,帐中辛辣气味渐渐浓郁。“哇,珍珠,我王兄可来过了?药酒涂了?”李逽挑帘进帐,双手乱舞,似是受不得这气味。“李逽,你去了中军?我大哥……忙不忙?”我问她,她是累着了,一头跌了榻上,片刻气息渐沉。“你大哥……我跑得算快了,还是没见着,他去打潼关了,叶护也去了……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彼什么,什么的……我王兄说的。”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东周兵法之《曹刿论战》中说的,我轻轻回答,她已睡去。
一早醒来,李逽坐于榻边,支着身看我,大眼盈盈。
“今日没吹军号么?我睡了好久?呀!你王兄不是说要拔营入城吗?我可是晚了?晚了,晚了!”我一骨碌下地,满地找鞋,结果鞋在她手上,鞋底棉软的羊皮小靴一双。“喏,可是这双,量身订做哩,那么小的脚,也只我王兄知你尺寸。”她啧啧称奇,我夺过一只,闷声穿鞋,果然,合脚包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珍珠,你昨夜说梦话哩,叫了一整夜的哥哥。你做梦了?梦见你大哥了?咦,你说我怎梦不到呢?三哥去了那么久,我从没梦见过他。”
李逽易喜易悲,平日见她大大咧咧行动如风,说起建宁王李倓双眼旋即通红。她低头想她的三哥,我低头想我的大哥。相处愈多疑虑愈多,重阳那夜该是李俶进房,大哥给我的绛紫香囊是皇家用色,正二品以上,郡王亲王袍服,才以绛紫;昨夜他又来,来回疾驰六十里只为亲口告诉我唐军大胜;不是我自作情多,仆固玢一事他施恩于大哥,不说十分,总有三分是为留我于后军;昨夜他分明是想吻我,最后唇印鬓间;他还对我所有一切了如指掌,他知我双脚尺寸,他知我跌了淤青,他还说等拿下东都定好好陪我……每次我问,大哥总说我与他毫无干系,我信我哥哥,可是——
“哦,对了,今日后军由城南绕行,扎营浐水以东,我王兄进城清除叛臣、安抚百姓,他说多则五日,少则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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