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太多误会,太多阻挠,太多,阴差阳错,造化弄人。我第一次出师,我们只一水之隔,我在咸阳,你在便桥,我若知你生死一线,我若知你受尽折磨,我若知你苦痛挣扎,我……我不会舍你,便是如今,我也绝不舍你!”李豫探手怀中,一轴明黄绫锦呈我面前,“今年四月,父皇祭天遇刺,行军中允独孤颖舍身相救,壮烈牺牲。父皇感念其忠勇追封太子中允,我请求立其义妹为良娣,父皇亲笔下诏赐婚。你可知,我为何如此?”他神肃问我,我措不及防,望他望锦,答案呼之欲出。“我朝亲王可纳孺人两名,崔氏马嵬之后便成痴傻,如今良娣独孤氏便是唯一侧妃,我只要你知道,我李豫纳一良娣不在乎她是独孤氏亦或是张氏王氏,我只在乎你,珍珠,独孤清河,接旨吧!”
他满满期许,我满满悲痛。“为何?珍珠,你毋须担忧,独孤氏颇有心计之人,我将她放在宫中随张妃与她去斗,你只需做我的珍珠,其余滕妾只是储君之责任,更毋须……”我只是摇头,我只是说不,独孤清河,她已嫁过一次,再不会嫁第二次,“殿下,您请回吧,您所说一切我已明白,阴差阳错,造化弄人,您请回吧!”我推桌而起,他紧抓我手,紧紧不放。“珍珠,我还未说完,还有一桩,你听我说,听我说完!”我被他扯住,他指天为誓,“珍珠,你信我,勿信他人,我与青桐并未有私,举止有失是我的错……我若说我不介意你……那是自欺欺人,你错一回,我也错一回,如今,你我各谅解一回,不知这样,你可能心里好受?”
李豫情急出口,我默默注视,夫妻两年,战乱两年,和离一年,所谓世事变迁,王质烂柯。
“即便不为其他,也为适儿与瑾儿想想,适儿一出生即离开你,如今已三岁了,你怎舍得他再无娘亲教诲。”他重重再击,我含泪点头,“珍珠,我知你会答应,这般,再好不过。”他如释重负,展眉舒怀。“殿下误会了,我没答应。”我撸下他手,他面色渐沉,这一番话,是无数次午夜梦回面对己心,他是骄傲自负之人,原本,我并不打算亲口对他。“殿下,我提出和离,原因有三,愧疚是一,情逝其二,还有一点,便是成全于你。今日你告诉我第一件事便是我愧疚之处,再有千般理由,我未坚信你,忠于你,便是我错,无可挽回。我也扪心自问,你我再回不到从前,此中原因你我心里自有计较,过去之事我不再提,但是,我大嫂行正坐端,从不道人长短,她所言所为,无须他人评价。至于第三点,宫闱艰险人言可畏,你前路艰难我都明白,隐姓埋名,不见儿女,我都做了,我成全你,请你也成全我,我,从没想过换个姓氏身份再跟你,无论你信于不信,我没想过,也不想要,所以,儿女之念,你不该以此囿我。”
“再有,你我既已和离,便是自由之身,你是一国储君,娶妻纳妾心仪何人无须顾及于我,所以建宁王妃一事,无需得我谅解。殿下,您请回吧。”
我放下满怀,这些话这些念由来已久,直到今日此时才倾口而出,在我心里,他应该只是一个慈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恍然,望窗出神,我抚琴,任时光倒流。
旧梦不须记
逝去种种昨日经已死
从前人渺随梦境失掉
莫忆风里泪流怨别离
旧事也不须记
事过境迁以后不再提起
从前情爱何用多等待
万千恩怨让我尽还你
此后人生漫漫长路
自寻路向天际分飞……
一曲终了,他已离去。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我以为再无交集,却原来,早已注定。一连三日,李嗣业未来,九月十一清晨,房门砰砰敲起,我开门,李豫、李嗣业、郭曜同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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