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他一面。”他牢牢牵定我走向西营,仆固瑒头前开道,闷声开骂,“闪开!二十万男人都打不过,为难个女子,还要不要脸!”镇西军营躁声渐落,铁矛利刃让开一条一人宽的通道,我跟着郭旰掀帘入帐,走进榻前,双膝跪地,埋首磕被。
“二小姐,您起来。”镇西兵马使荔非元礼扶我,我坚持跪地,李嗣业已处弥留,我既能踏进这个帐里,就要跪着送他。
“将军,昨夜有清醒过。”荔非元礼朝外大喝一声,帐外全体肃穆,“您受委屈了,将军有话要末将转告小姐。”他坚持扶我,与我平肩而立,“将军一生戎马,膝下无儿无女,唯有一愿,望小姐能叫他一声爹爹!”
“爹爹——爹——”我扑通再跪,悲伧失声。
日暮之时,大唐镇西节度使李嗣业重伤不治,他是在正月初二强攻邺城时身中流矢,那一战的督军正是军容宣慰使,宦官鱼朝恩。他伤势恶化几日我饱受指责,军中流传我早知天命能主胜负,镇西军中诸人责我隐瞒破敌之法,致其主帅重伤。荔非元礼继任镇西节度使,他主持点垛火化,骨灰入瓮。“将军遗命,请小姐护送将军棺埻回祖乡灵州,再勿回来!”荔非元礼交于我手,我怀抱白瓷瓮,步步沉逾,再不回头。
“珍珠,这样,你还不肯说?李嗣业死了,你还不肯说?他待你如何?难道还比不上安庆绪?”郭曜一身尽湿,他在辕门前拦住我,气苦悲痛,大声责问。
“此事与她无关!是个男人就该自强奋发,不是依赖什么天数天命,更不是倚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郭旰张手护我,我走出他双臂庇护,雨打风吹。李嗣业,他从小护我,在灵州,在回纥,在长安,临终最后一句,他认我为女儿,他要我送他回乡,从此,再勿回来。“我说。”我泪雨模糊,亲述残忍,“筑垒两道,挖壕三重,漳水倒灌,郭曜,你听明白了吗?漳水围邺,你明白了吗!”
“你——你——”郭曜点指我鼻,气极无语。我出营上车,郭旰上马送我。终于走了,西行灵州,再不回返,李嗣业,我只叫过一声的爹爹,他答应大哥送我回去,以命践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北方鼓声震耳,又是一个日暮三刻,史军袭营。“我们走。”郭旰长身望北,催马驾车。日暮三刻,史军袭营,已成家常便饭。史朝义进军邺城西五十里,扎营千顶,与唐军营帐呈三足鼎立之势,每营置鼓三百面,日夜擂鼓,遥为声援。整整一月,每日日暮三刻精骑抄掠,六百人为一队,十队为一轮,呼啸而过呼啸而来,不战既走,骚扰不断。唐军八大节度使围邺不设主帅的矛盾自宦官监军鱼朝恩来后急速加剧,武将本性直豪爽,又各自割据称雄一方,所谓奉旨出征也是权衡得失利弊之后。三年山河被占,唐室风雨飘摇百废待兴,他们中有反唐投燕再反燕投唐者,有按兵不动坐壁上观者,有恃功入朝讨封食邑者,真正肝脑涂地以死报国的又能有几人?一个宦官,挟旨监军,以宫闱骄横来掣肘诸将,又怎能另人信服?强攻邺城后这表面仅有的平衡也被打破,李嗣业重伤,镇西军公开自立,其余六军各自为政,私交结盟,强攻邺城还是分兵伐史争执不决,甚至是掳掠战励撤兵封地之声都尘啸而起。
“郭旰,起火了,东面起火了。”我一把拽他,东面天空火光冲天,映天彤红。“郭旰,东营起火了!粮仓烧着了!”仆固瑒由后赶上,陌刀直指东面,东营,河东节度行营军营,李光弼罢为助军后便称病回朝,带走了一半人,现由河东兵马使薛兼训负责押运粮仓军资。“薛兼训怎么不救火?去救呀!你爹……”郭旰跺脚,仆固怀恩血性胡人,逼人斩子、夺人所爱、见死不救,李光弼自己心胸狭窄,将心比心,又怎能要人难时援手!“薛兼训上当了,他负责运粮,却把史朝义的人运来了,现在搜查奸细还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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