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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邺城魂(三)罗帏,翠幔,涩灯,残更,鸳鸯锦。
史朝义进房时已近五更,他在烛下仰我脸,一寸一分,三指抹过,掌起,身覆。
发鬟挑开,环臂纠缠,气息愈发,恣意愈发。“跟我走!”他突然打横抱我,踢门而出。
“全军出发!”他高声号令,震天军号坞坞吹响,千军万马隆隆排山,我怔忡拨开面上黑袍,他顿我于马鞍,飞身上马。“朝义哥哥……”我被他臂弯紧箍,他低头看我,一抹轻笑。嗯——我皱眉呼痛,他抽我手上锦帕,轻点唇瓣。帕上淡淡血痕,我的唇,第一吻被咬破,刚才,他恣意吮咬。“鸳鸯锦?”他目光落到帕上,一方鸳鸯锦帕。刚才,极短的缠绵,卒然腾身间我手抓身侧,那方枕上的鸳鸯锦,随我而来。“跟我走。”他放柔眼眸,放柔语声,我埋进他肩窝,螓首点点。
从那夜起,月夜黎明,黎明月夜,我跟着他,从河阳到缺门,从野戌到河清,最后,止步黄河。
整个三月,唐军以二十万之众败于十三万史军,淮西、兴平、郑蔡三军逃回本镇,败兵沿路抢掠;河东、关内、滑濮三军先折于恶战,再乱于风暴,自相惊扰挤踏无数;八大节度使兵中仅朔方、镇西两军全军而还;史军多为北疆杂胡,史朝义熟识漠北风暴习性,他指挥十万铁骑风平急行风起集结,乘胜追击一路掩杀,唐军兵败如山倒,连失河阳、缺门、野戌、河清四城,直到渡过黄河,朔方军炸断河阳大桥,从此,黄河为界,兵戈暂止。
四月,史军还军邺城南,此时的邺城,漳水已退,春风解冻,牧野草长。
四月十五,军营大事庆祝,人人盛装,男子跑马抢宴,女子拔草侗畜,烹制醇香食物。史朝义正午出营,傍晚方归,掌灯时分一名姨娘进帐,为我梳辫换裙,辫是突厥少女的发式,长辫缕缕,缀以珠环,裙是纯白胡装,窄袖纤腰,百褶长裙。走出毡帐,史朝义在中军营前指指点点,几十盆全牛羊肉及其熏干制品、奶酪、奶干、奶油、奶疙瘩、奶豆腐、酸奶,装车上架,他叫停。“信?在这。”送车出行的是李归仁,他从怀中取出封信,史朝义接过,双手微顿,嘶啦扯成两半。“大哥,皇上信——”田乾真急叫。“归仁,你去告诉安庆绪,父王愿与他结成兄弟之国,我们之间地位平等,互为援助,鼎足而立!”史朝义横臂挡住田乾真,掌翻指松,片片粉碎撒地。“是!归仁遵命!”李归仁驾车出营,驶向城郭。“大哥!安庆绪早苟延残喘,若不是大哥替他解围……哼,鼎足而立,他配!”田乾真骂咧不断,他笑而不怪,咚——战鼓一声巨响,我出神惊呼,众人齐回身看我,我忙不迭捂嘴。“别忙开始,小田,叫他们等等,归仁回来再开始。”史朝义支手抱胸看我久久,久到我耳媼面热,羞怯欲退。“珍珠。”他叫我,我没见他动,可他已到我面前,勾腰转腕,我顺腕而旋,围臂而转,他折我腰仰后,仰到无可再折,猛然拥入怀中。“你眉淡了。”他抵住我额,以手描眉。“画眉深浅……”我下意识应。“画眉深浅入时无?嗯。”他含笑。
去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多久了?七年了?我十五岁的那年正月,他在西受降城陪我过年,他教姨娘为我妆扮,一样的发式,一样的胡装,他为我画眉,吟这句画眉深浅入时无,那姨娘笑言,公子如此情根深重……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他拥我慢步营边,“朝英快来了,有她在,你也好有个伴。”
“别让她来了,她有了身孕,这里辛苦……”我轻轻摇头,攀手他腰,他握住。“她可没你那么娇气,在范阳照样是忙近忙出的,再说闵浩在魏州,小夫妻好久没见了,我是顺水人情。”他捋我鬓边,笑中微微皱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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