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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关山忆(一)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塞外关山,十月裂土,正月回春。
藏历新年,东方晨曦初露,门楣新布,经幡簇新,男人们背上水桶去河边、水井汲取新年的第一桶水,女人们给每人送上一碗放有糌巴、红糖和奶渣的青稞酒,互道一声“扎西德勒”,牧场中年龄最长的芒赞族长托着煮好的羊头依长幼的次序分发羊肉。
“谢谢,迥儿,快谢谢阿尼。(藏族称呼爷爷为阿尼)”“谢谢阿尼。”迥儿奶声奶气地谢芒赞族长,他圆眼盯着小篮,短短的小手去够,“娘,娘,葡包,葡包——”“慢点吃,跟娘说一遍,葡萄,葡萄干。”我从篮里取出白纸包,那是一大包白糖、红枣、柿饼、葡萄干,老族长知我们吃不惯羊肉,特地送我们的新年礼物。
“郭姑娘,今日有贵客来,阿尼带你去见一见。”芒赞族长拍拍手,他手里的蝴蝶形卡赛吸引了小孩子全部注意(卡赛,一种酥油的面食,形状各异,裹以砂糖。)迥儿脚蹬身扭从我怀中一头扑去。“哎,阿尼抱抱。”芒赞族长弯身钻出毡帐,“贵客来了!贵客——来了!”一声嘹亮,响彻云霄,呜——呜——呜——号角响起,咚——咚——咚——羯鼓激越,牧民鲜衣怒马,马儿升颈长鸣。“族长,哪位贵客?我,我不认识啊。”我出帐跟他,长及拖地的藏族舟曲头饰连拌带拽极不听话,“迥儿,别咬太多!小心噎着!”我边脱舟曲边一路小跑,迥儿手舞足蹈,含含混混地发声跟着叫,“叔——叔叔——叶护叔叔——”
叶护叔叔?叶护叔叔!
我惊呆。
彩旗牧场大门在欢呼声中大开,一行短藏套褂、背刀挂镰的大汉走进牧场,他们与牧民互致哈达,互敬青稞美酒,他们向我挥手,他们接抱迥儿,他们向我走来——
他们在离我身前几米站定,怕是惊了彼此,肩踵交语,低眉低声。
“嗳——你——”
“你先,我后。”
“我抱小家伙,你去。”
“嗳!你们三个,让开!”一名红衣坎肩回回打扮女子从人群中腾空蹿起,当空扑下,“珍珠!珍珠!我来了——”
是他们,叶护,郭旰,伊贺,还有……
“李逽!”我甩发狂奔,双足离地时我们在空中相遇,毡草翻滚,没有语言,没有预料,他们同时扑地,我们滚在一起,搂在一起,哭笑一起,久久久久,湮过羯鼓号角。“娘——呜——呜——”小小稚嫩的声音闷闷欲哭。“迥儿,别压着迥儿。”我扒开他们,迥儿在郭旰胳膊下小脸发青,“娘——”他扁嘴,暴雨即来。“迥儿?那他姓什么?是……”李逽插嘴,又忙不迭闭嘴,八目直视,我唇舌紧闭,唯有一声细弱,“我叫李迥。”
“迥,迥阔泳沫的‘迥’,意思是,迥辽、遥远。”我轻轻拍去他小脸上细碎草屑,李逽张手来抱,我交托她,回身走向毡帐,郭旰跟进,反手挂帘。“史朝义,他负你?”他一手拽我,我摇头。“为什么不回灵州?吴兴?至少让大哥知道!”他再拽,再问,我摇头,仍是摇头。“李迥……珍珠!清河!你倒是说呀!妹妹,你说……”他气顿双足,一双铁拳挥舞面门,我知道他不是要打我,他是怒我不争,哀我不幸。“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一年还是两年?你知不知道我们怎么会找这里来?关山!这里是关山!山那面就是吐谷浑,我,我要知道你一人孤苦在此……大哥要知道……他痛都痛死……”郭旰手捶砂地,语断呜咽。
“郭旰……三哥,我不是一人孤苦……朝英陪了我很久,还有迥儿,李迥,和闵迥。”我跪在他脚边,他忽然抬头,目光闪动。
“这里是关山,青海藏族关山牧场,芒赞族长受沈氏族人所托照顾我,他待我们极好,这里的牧民都很善良,是我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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