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夜里不告而别,带走了迥儿,我的女儿。”
“女儿!迥儿!”郭旰终于忍不住惊呼,李迥,是李豫女儿,那外面的迥儿,那个男孩儿……
“那是迥儿,闵迥,闵浩和朝英的儿子。我取名迥,意为遥远,朝英非让自己的儿子也叫迥儿,我一直不知道她的想法,其实,她早有了主意。”
“她说不动我,也没法强迫我跟她走,所以她自己走,留下闵迥,带走李迥,她希望我不舍得,希望,我能去找她,找史朝义。”我泣不成声,郭旰悲痛晃我。“珍珠,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史朝义到底做了什么?他赶你走?他该死——”
“不是他错,是误会,真是误会,阴差阳错,误会弄人。”我回忆那残烈一日,乾元二年四月二十一,那日于我,于安庆绪,于史朝义,都是一生之误,终生之错。
那一日,李归仁违了史朝义的令,他抱我冲出营帐,兵士喧哗一场混乱,那正是史朝义最不愿见到的,以众敌寡,他不想安庆绪误会他摆下鸿门之阵,爱恨纠缠,他也不想安庆绪知道我已跟随于他,阴差阳错,一件件,都被我打破。
我奔向安庆绪,我想示警于他,可我不知道张玉涵在我身后,她挥刀砍我……安庆绪以身相挡,他金刀直劈张玉涵。误会弄人,史朝义被挡背后,他以为安庆绪要杀我。得不到,也不能让人得了去,安庆绪曾说过,可他从没真正伤过我,从来没有。史朝义的双刀刀刀砍到他身,砍到时,他也明白了,他真的不想杀安庆绪,却因为我,误杀挚友。
他们是铁血之盟,虽有间隙,却不曾真正崩裂。正是因为如此,当年长安之争安庆绪任史朝义离去,重整旗鼓,也正是因为如此,史朝义甘愿违抗父亲,血汗之城,双手奉上。人死不能复生,尤其是,这个人是你以命相交。史朝义在那时崩溃,丧失理智,狂怒冲天。
不是他错,是误会,真是误会。我还知道,若不是因为这,他可能会一直忍下去,即便是我怀了他人的孩子。
他原来早已知道,独孤清河,李豫刻意专宠人前的独孤良娣。独孤,是那位舍身救驾的太子中允独孤颖的姓氏,清河,是我坚持和离后取的名字,李豫以此名纳了位与我面貌相似的女子,他从未明说,他只说,只要我肯跟他回去,自会明白他的苦心,他的苦心,原来如此。相州发生的一切,他以为我定会随他回京,新的名字,新的身份,在他眼里,我还是他的珍珠,在旁人眼里,我便是那个受宠的独孤良娣,一切,只苦了史朝义,他该是怎样的愤怒,独孤清河,我用他为我取的名字给人做妾!
慢慢回想,开始明白他的反常,他不再温柔,他血丝满眼,他深夜练刀,他心事重重,原来,拔青节那夜,我晕厥时,他已知道,我怀了李豫的骨肉。一桩桩,一件件,怎能教他不怒,怎能教他冷静,他赶我走时我心灰欲死,等到平静,想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安庆绪舍命救我,我怎能轻易赴死?史朝义那夜压抑情欲不愿伤我腹中骨肉,我怎能放弃这个孩子?可是,我又有何面目回去?他说过,再不想见我……
“朝英走后那个沈氏族人问我今后何去何从,我说我想走得远远,不去南,不去北,也不回长安,他辗转托了很多族人,朋友,最后,我来到这里,这里是青海关山,与陕西、甘肃接壤,属陇县境,族内为藏、回、土、撒拉、蒙古五族少数民族,大唐鞭长莫及,吐谷浑与吐蕃倒于他们亲近。我喜欢这里,三哥,让我住这里好不好?别告诉大哥,他希望我过得好,现在,真的很好。迥儿……你们若是有机会回北疆,送他回范阳吧,可以慢慢告诉他,他叫闵迥,他爹爹叫闵浩,娘亲叫薛朝英。还有这封信,爷爷的信,我可能没机会再见史朝义了,你帮我带给他,我写一句。”我砚墨,落笔七个大字——
——怎奈关山忆梦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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