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我拉她起床,灌她吃饭,拽她上山,逼她说话。胤禛赏的美食不停地运上山来,杂七杂八取乐的小玩意儿也是纷至沓来。我却之不恭,倒真的兴起了年少时的兴趣,大模大样地要材料,打造些羽毛球拍,或者再来顿自助晚餐。
十三曾经颇为忧心地问我:“她这身子骨,经得起么?”
我说:“这个时候,必须折腾她,别无它路。”十三了然,也就配合我折腾。叶子自然知道我们心意,柔顺地听从任何意见,她每日都吃饭,还会随我们野餐,也能摘几片红叶,有时还会酣睡两个时辰,可是不知为什么,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深深的倦怠。
一天夜里,我从睡梦里幽幽醒来,才发现窗外一片雨声,浑身丝丝凉意。我不由担心叶子,忙起床找伞,到她房前。
推门进去,屋内一片黑幕,我摸到叶子床前,只见她睡得正好,便又摸到窗口把窗子关好,正待出门,又不放心,折回到她床前,想替她盖好被子。谁知她忽然拉住我的手,眉毛紧皱,咬着牙关,嘴里喊到:“小凡!”声音苦楚无比,我只有紧握住她的手。之后好久,她眉头舒展开,好像要睡着般,可是却终又喃喃出声:“胤禛……”我握紧她的手,她却蓦地收回手去,脸上更形痛苦,索性掉转脸去,半响后终于又睡去了。
我木然地掖好被子,浑身发凉,心中止不住发酸,叶子啊,她在默默消化着多少悲伤?这一切,怎是她一人承受得了?明天,我一定要她告诉我,如果我不能帮她分尝痛苦,又有谁能呢?
谁知第二天,我清晨醒来,便觉得头重脚轻,好像有几百个人在脑子里吵架一般,嗡嗡不停,还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将眼睛睁开。我想翻身下床,却一阵眩晕,重重倒回床上。
丫鬟秀吉已在门外请安了,看我这副样子,慌得问道:“主子,您……您怎么了?”
我费力地转头看她,道:“我大意了,昨夜冒雨出去竟然着了凉。”秀吉急道:“奴婢这就去找胡太医来。”她回身便跑出门去。
我倒在那里想,还好胤禛有良心,两个太医在这里守着叶子,我倒沾光。谁知想着想着,不一刻便没了意识……
接下去的时间里,我隐约觉得还是有许多人在我的脑子里争吵不休,男的女的,甚至还有孩子。他们一齐拥过来,各说各的没有停下的架势,而我自己全身一忽发热一忽发冷,每一个骨节都在发疼。我真想大喝一声,让所有人都别说话,让我静一下!可是张开了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却有另一个女人怒声一喝,接着所有的杂声都停止了,周围静静的,静静的……真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恍惚里醒来,眼前却还是一片漆黑。好半响,脑子逐渐清醒,我才发现不是自己的幻觉,这是夜里,四周静悄悄的,我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口干舌燥。
我想动身起床,忽觉浑身酸痛无比,好像刚跑了几万米一般。我凝神思量,回忆起了几个片断,这才醒悟:我病了,昏了,现在醒了。忽然我触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一个男人的手,我马上知道那是谁。
十三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平静得出奇:“醒了?”我点点头:“嗯。”眼镜熟悉了黑暗,看到了他的轮廓印在我床边的椅上。他不动,仍是低低地说,好像对我,也好像对他自己:“我知道你会醒。”我鼻子有点发酸,仍是点了点头:“嗯。”
他重重地呼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些:“喝水?”我好像只会说嗯了。他去点了油灯,取回一杯热水,又扶我起身。
灯光不亮,却甚是柔和,十三的衣角掠过我的额头的一刻我忽然发现,这许多年,我们两个兜兜转转,悲欢轮回,几经离散,可终究——仍在彼此身边。虽然难以向对方跨近一步,却也从没再远离一步,无论是谁先转身要走,都还要再回过头来。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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