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大哥一个长揖,也不说话,大哥怎么让都不肯起来。我心里一热,跑过去站在二哥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揖了下去。大哥不再让了,直挺挺地站着,好半天才说了两个字:“我懂。”
嫂嫂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娘没有问什么,但我知道娘肯定猜到了,只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从那天以后,二哥和嫂嫂看上去是一团和气、相敬如宾,但我却分明看到,两人之间已出现了一道隔阂,尽管很薄,然而那正是最不易捅破的。
又过了一年,二哥在衙门越来越忙了,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我常常看见嫂嫂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院门发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二哥是在躲着嫂嫂,娘叹气的次数也多了,一家人竟像是有些生疏起来。
最近这阵子,就连大哥也常常外出,娘有些担心,私下问我大哥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我一听就来了精神,当年八卦的劲头都蠢蠢欲动了起来,自告奋勇地要跟着大哥去探个究竟。
那天,我起了个大早,装模作样地先在院子里练了几遍锏,等大哥出来了,一猫腰,提溜着锏就跟着出了门。本来有些愧疚,这还是几年来我第一次没有练完锏就出门,可一想到娘的推断,就兴奋得把那点儿愧疚都丢到了脑后,暗地里念着:八卦精神永不倒——忠实地执行娘交代的秘密任务。
大哥先去了铺子,我就在铺子外头墙角旮旯里蹲着守候,快到了中午,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又不敢跑开去买吃的,只好靠着八卦精神硬顶。好不容易熬过了中午,大哥竟出来了,我赶忙悄悄地跟了去,大哥通常要到晚间才会歇了铺子回家,这次那么早就出来了,肯定有事儿!
一路上躲躲藏藏,竟跟着大哥到了德胜楼。自从几年前硬赖着跟了二哥来吃了贾闰甫的酒席,我一直都没有再来过。突然到了这里,不禁又想起了那个清俊的人。我已经好几年没见他了,他帮二哥解了那场围之后,没几个月就离开了历城,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听二哥偶尔提起,好像是和绿林有些关系。
我一边想着,一边躲在楼梯下的黑影里,看着大哥上了二楼,才悄悄地跑出来,轻踩着楼梯上了楼。
先扫了眼大厅,没见着大哥的影儿。我暗自纳闷,难不成大哥包了隔间?大哥平素可不是那铺张的人呢。
我竖起耳朵,贴着墙,一间一间地找过去,期间店小二跑过来,对我左看右看上下掂量,我不耐烦,故意扬起手臂,把手里捏着的锏在他面前晃了晃。小二一看那明晃晃硬实实的锏,脸就白了,我赶忙再朝他甜甜一笑,撇撇嘴,示意:只要你不管我,我保证也不管你。
小二没有浪费时间,扭头就跑开了,没有人再干扰我,我便全神贯注地找大哥的声音。转过了西北角,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语声。
“这样可怎么行,不如我去回禀了娘……”
我一听这话,心就猛跳了起来,虽然隔着墙,但我眼前分明浮现出了英挺的大哥和一个明媚娇艳的姑娘,那姑娘定是在微微含泣,点点泪痕,梨花带雨,更添娇美。“这样”?怎么样了?是什么样的事,使得大哥决意去和娘说明了?
我听到隔间里有了动静,像是有人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我的眼前已出现了两个身影的重叠,也许大哥的手正扶着那女子的肩,温柔地安慰着她……
正在我独自遐想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回答了大哥。
“不。”
男声?而且……也是我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