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迎接的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听唐璧简单嘱咐了几句,就一声不吭地下去准备。他年纪虽大,动作却是不慢,我们刚在厅堂里坐好,晚饭已经端上来了。
说真的,这顿节度老爷招待的晚饭,实在比我家的还要简单。除了一盘鸡肉,就不见肉末了,群星拱月似地配了几盘野菜,再有就是米饭了。我暗自抱怨了一句,可折腾了一天,实在是饿慌了,今天,我连午饭都没吃上呢!顾不得其它,捧起饭碗就朝嘴里扒拉,一气吃掉了大半碗,偶然一抬头,发现同桌的两人竟干坐着一口也没吃,而唐璧的眼睛分明正瞪着我。
我心里一跳,那点不安越发像是哽在嗓子眼了,没了胃口,皱着眉放下了碗。
“吃完了?”他问了一句,声音听上去竟是极冷的。
我点点头,一边为手心里冒出的汗觉得丢脸。
唐璧静等了一会儿,又说道:“如果你有话要跟我说,现在就说吧,或许我还可以考虑。”
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是了,二哥说,为了这案子,二哥给唐璧递过帖子,那么唐璧一定知道二哥有求于他。我私下盘算了一回,现在他这么说,大概是认定了我要跟他说的话便是为了二哥那个案子的。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或许还可以考虑”,什么话么……还不就是骗骗小孩的。看他的样子,我根本就不认为他真的会“考虑”这件事——目光又冷又直,铁板着脸,好像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准备立即反挡回去。他之所以问这句话,八成是因为我刚才在林子里帮了他,这便象征性地意思意思,尽管不会真的有结果,只是“考虑”一下,也算是给了我面子,还了这份情。
我抓起筷子夹了块鸡翅,刚才一直没好意思吃,现在看来,反正也没人吃,还不如我来解决了以免浪费。嘴里嚼着,含混地回了一句:“没什么话……”
“认真没有话要说?”唐璧忽然啰嗦了起来,居然又问了一遍。
鸡翅膀的味道还是不错的,我这么想着,继续大口吃我的鸡翅,不理唐璧。虚伪!我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肉。既然他已经认定了我要说的话,如果他真打算交出人来,犯得着这么一遍两遍地询问么,直入正题把他的决定告诉我就行了。明明不打算交人,却还要这么假惺惺地故作姿态,像是给我机会,尊重我的决定,其实还不是为了以后好把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
他见我不回答,便站起身来,开始往门口踱步。他走得很慢,我却故意不去看他,他越是这么惺惺作态,我越觉得他完全没有诚意。本来么,我的面子哪有二哥大,连二哥的帖都能这么随口打发的,又怎么会把我一个小丫头放在心上。
他快走到门口了,我吃完了鸡翅开始算计鸡腿,忽听他悠悠开口,丢了一句话过来:“既没有话说,又何必出手?”
这回我是真的愣住了,原来他几次三番地以为我必定有求于他,竟是因为今天在林子里我帮了他。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些为他感到悲哀。我放下筷子,也站了起来,大声道:“原来你以为我是因为你的身份才帮了你的,既然你都已经认定了,我想,我再怎么否认也是没用的,所以我也不打算跟你解释。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如果知道你是节度老爷,我当然更会帮你,因为我确实有求于你,但今天,我帮你并不是因为你是节度老爷。”我摊摊手,看到他的背影直挺挺地一动不动,我知道他不信,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说,“你不觉得你这样活着太累了吗?什么事都要去追究前因后果,即使是别人帮了你,你还要小心翼翼地盘算那人是不是别有所图。”我又坐了下来,猛然间想起郑板桥的难得糊涂,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当然,“难得糊涂”四个字是不能抢先郑板桥几百年现在便说了的,“我不觉得太精明就是好事,我也不认为什么事情都知道,或者自以为对什么事情都一清二楚,就能过得开心。我情愿相信更表面的东西,既不用多费心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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