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早就吃饱了,但仍捧着碟子捣腾,把下面的糕翻到上面,一块一块地叠起来,再推翻,伸长手指使劲抠出最底下那块,咬一口,嚼巴嚼巴,又放下。
“噗”地一声,就跟壶里那水要开了似的。我抬头一看,俩脑袋对着我,左边一个谢映登,右边一个王伯当。
我拿手支着头,使劲往一边歪,瞅了那俩一眼,翻了个白眼。我很无聊,而且,也没打算掩饰。
又是一声“噗”,我抿着嘴朝那个始作俑者王伯当拱了拱,刚想连眼睛也瞪了过去,忽听谢映登在一旁笑着开了口:“秦姑娘初到潞州,秦二哥身子有恙,也不得陪秦姑娘游玩。今日,我和三哥得空,若是秦姑娘喜欢,我们兄弟俩就陪姑娘四处逛逛可好?”
谢映登这番话,我是一听就来了精神,张嘴就想接上一句:“那敢情好啊!”却被走过来的二哥接了过去:“舍妹年幼顽皮,为兄恐怕……”二哥瞧了我一眼,那神色不像是开玩笑,竟真的很有几分担忧。我禁不住撇撇嘴,有句话我跟二哥说了不下一千遍了:人家不是小孩子了啦!
幸好谢映登立即打了包票:“二哥但请放心!”
二哥的眼睛又甩到我这里来了,一溜,又转走了。冲王伯当和谢映登一拱手:“那就有劳二位贤弟了。”
于是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两手一甩就跟着王伯当和谢映登走了出去。我骑来的那匹从历城雇的马也不要了,自有单雄信府上的人带了一溜马来让我挑。本来我私心里是想要白的,我一直都是喜欢漂亮的大白马的!可是马夫一脸歉意地跟我说,庄子里的几匹白马有的病了有的性子不好卖了,这几天正好一匹白的也没有。没办法,我只好挑了一匹枣红马,备了镏金鞍,手上挂着扎了好几束红缨子的马鞭,蹬上马镫,也是颇为神气。王伯当和谢映登也各自骑了马,三个人一齐甩鞭,雄赳赳地就出了单雄信的二贤庄。
骑着这么精神的马,我满心里就想着要先痛痛快快地跑一气。于是三骑马哒哒地出了城,没上官道,从小径绕了出去。小径上僻静无人,又是一路平川,跑得更是欢畅。
一个上午,仗着这三骑马的脚力,我们把潞州城外的山山水水亭亭桥桥游了大半。到了中午,肚子饿了,王伯当在路边的一家小酒铺子下了马,沽了些酒,却并不去里头坐着,重又上了马,一路小跑,从山路绕上了半山腰,在一个小亭子前住了马。
我翻身跳下马,学着他俩的样子,把马儿拉到道边,随便找了棵树,勾着缰绳松松地系了系,回身进了亭子。
路边买的酒,再加上从庄子里带出来的糕点,这一桌子,也是颇为丰盛。我正饿了,毫不客气地伸开双手狼吞虎咽起来。
“嗯呵……”
一声咳嗽,我恋恋不舍地从糕点间抬起头。是谢映登,他并没有吃,只拿一只手微微挡着嘴,脸虽朝着我的方向,眼睛却是垂下的,不肯和我触着目光。
“嗯?”我斜眼瞧他,拿眼神跟他说:咋了?别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民以食为天,小谢弟弟!和他处了这半日,我开始偷偷叫他小谢弟弟,昨天初见面时还不敢就把他当作少年,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孩子——我都开始叫他孩子了——就是一个五好少年。喏喏,看!小谢弟弟脸又红了,这个孩子,每回我跟他说话,还没上两句,这孩子的脸就好赛苹果了。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小谢弟弟轻轻悄悄地说出这么几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立马蔫了。第一眼的印象,虽常是错误的多,但关键的部分却通常是正确的,就比如小谢弟弟的眼睛,被他那么一瞧,我明知他是在笑我,竟也气不出来了。
好在他那双眼睛总是垂下的时候居多,说完了话,那被我比作金刚钻的目光又沉下了。我立即生了懈怠,抱着手臂打量小谢弟弟,依旧红彤彤的一张脸,一手垂着,另一只手有些拘束地扳着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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