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太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太医就从殿门急匆匆地赶来了,直教人怀疑他是不是一直都在殿外候着,这头杨林一叫,他就直接赶来了。
看着太医走近,我还不放心,守在二哥身边不肯走开,不想老杨林竟叫着了我,语气还很是和蔼:“瑶儿,你先退下,让太医看看你哥哥。”
杨林这样一说,我也不好再待,只能起身退下,一双眼睛却是时刻盯着二哥,唯恐那太医不小心,又把二哥弄疼了。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二哥现下在靠山王面前正是大红大紫,那太医伺候惯了人,岂会不知。那一派谄媚巴结故作殷勤,我只瞧着二哥的眉是越蹙越紧了,我知道他是不喜欢,有心想要过去挡开太医,上头老杨林又发话了:“孤家王儿这是怎么了?”
那太医匆匆忙忙地直起身,要紧先躬身,头也不敢抬,才答道:“回王爷,殿下这是棒……”
太医说了一个字就不说了,装模作样地四下看,老杨林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挥手让身旁的太监下来跟太医耳语,再上去回复。殿上的众人见着这么神秘,早已私下都是猜测不已,我却已是明白,那太医只说了一个字,我就知道,定是二哥刚才动作大了,背上的棒伤又痛得厉害了。我忙上前扶住二哥,心里懊恼极了。我这次瞧见二哥,见他一切安好,没事儿人似的,就以为二哥身上的伤定是好了。可我却没有想到,二哥这样的人,即使身上伤痛难忍,也绝不会在老杨林和这许多人面前显露出来。刚才我出尽全力和二哥比武,二哥这一下定是痛得忍无可忍,才会在比武当场后退下去的。
我又是自责又是心痛,扶着二哥,眼泪不知不觉地往下掉,忽听上头又有了动静,老杨林面上已满是怒气,说出话来语调很是生硬,分明在强自忍耐。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这种场合,老杨林的话竟是对我说的:“瑶儿,哭什么!有父王在!”
我一呆,疑惑地抬头看,老杨林却已不再看我,正挥手发号施令:“来人!扶王儿回后堂,太医也一起随去!”
简洁明了的两句话,这殿上就一下子拜倒了十几个人,齐声应道:“是!”
很快便上来好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扶着二哥。又有两个宫女上来要扶我,我挥挥手遣开,朝她们一白眼:受伤的又不是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得殿来,还没走出多远,我就听到殿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历城知县徐有德!革职查办!”
老杨林很照顾我们,单给我们兄妹俩辟了个独立的小院。小院有三进,花园虽小,假山小湖奇花异草却是一样不少,还有老杨林拨过来的十来个太监宫女,太医也是一天往我们小院跑上七八回,登州的文官武将也隔三差五地就来问安。这些人这么殷勤,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原因:靠山王杨林,每日下殿后,都会上我们这里转一圈,看看二哥,再问问我。
老杨林第一次见着二哥的时候,就送了他一套金盔金甲,和一杆虎头錾金枪,说是从前在马鸣关得的。我们一看那枪上刻着的“秦”字,就知道是爹爹的东西。就连我这向来不肯信神的人也不由得念叨起“遗愿”这两个字。是爹爹的遗愿吧……爹爹的东西,是定要二哥来继承的,老杨林只不过是替二哥保管了这十几年罢了。
二哥在王府养伤,样样儿都是最好的,老杨林只是嘴上狠点霸道点,其实就是瞎子也能看出他对二哥是爱极了。二哥在杨林面前总是淡然又不失恭敬,只有我才能见到二哥私下里看到那盔甲和金枪时惨然的神情。我一边安慰二哥,一边又禁不住同情杨林。老杨林还真是寡儿命,十二家太保个个儿都和他不亲,他也不甚爱,这如今,他是真喜欢二哥,拿二哥当儿子看,可偏偏,二哥和他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若是没有这前仇,二哥那样知恩的人,肯定会感念老杨林这一番无微不至的照顾,就算不能真成父子,也准定是忘年之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