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出了口气,远远地望见河水中间有许多莲花叶子,这里的莲花应该是整个流域中数量最多的。唯一的困难来自河水。因为和同上一次比,水流明显湍急了许多,而且莲花长在水位最深的地方。原本只要没过膝盖的水,如今却可以淹到我腰部位置。我脱去裹在身上的披风和上衣,把鞋子丢在一边就准备下水。
塞利尔明白我的意图立刻拉住我:“老师,还是我去吧。水太深,而且也不知道下面有没有恶魔。”
我眨了眨眼:“就算有恶魔也得去试试看,你是学生就该老老实实的给我当助手。”说着把披风和上衣一股脑塞到他手里:“在这里等着。”
他似乎放弃了说服我,只是点了点头。我把水晶瓶子用袋子装好,系在腰间,然后下水向河中心进发。
的确很恐怖……那河水有不同于天界的邪恶气息,几乎可以侵入天使的体内。我庆幸自己的身上没有伤口,不然肯定会得一场大病。就好像知道有人侵入自己一般,河水似乎比我远远看它时更加湍急,一缕一缕的水流如缠绵的发丝,看似无害,却时时刻刻准备着将人吞没或者纠缠致死。我一步一步的在淤泥里踏步,拔出,再踏进去,再□。趋近于河中心时,河水反而开始安稳,宛如拂过的流云,飘逸的微风,一点一点的穿梭身体的缝隙,每一寸皮肤都有被呵护,连指缝都是饱满的欣慰。河底的泥沙柔软,仿佛时刻在召唤我沉溺。那里是暖床,是可以让我休息的安逸。就在我差一点被水流冲倒的时候,塞利尔一声轻呼唤回了我的神智。至此,我终于明白路西斐尔所说的,酒带给人的感觉,大概也是如此。若没有人去牵扯,必然神魂颠倒。
我默念着要冷静,要冷静,一步一步的缓慢靠近莲叶。就算走到它们身边也不能马上采摘,我必须等到开花前的一刻。河水越来越冰冷,那温度让我瑟瑟发抖,牙齿撞得咚咚发声。我只能忍耐,将这一切当做试炼。听说地狱的最深处是一望无际的冰原,那里有天使永远无法理解的寒冷。我忍不住怀疑,这河水是不是来自地狱的底层。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因为四周环境的恶劣而变得有趣,我精神开始涣散,尽管已经明确这不是个好现象——会危及生命,依然觉得困倦不堪。水已经涨到我肩膀左右,我望着头顶的天空,大口的呼吸。正在这时,手臂被人拉住,防止我溺水一样的往上拉着。我扭头一看,塞利尔不知何时已经穿过水流走到我身边。
他只是带着笑意稍稍点头,就转眼去看莲叶,弄得我不尴不尬不清不楚的看着他发晕。他能忽略四周的污浊和腥臭,能克服河水带来的不适和寒冷,一步一步的走到我身边。就算他本来带着什么目的,我也对他表示感谢了。只是这谢意没有说出口,因为塞利尔的所有表现都证明四个字:他不在意。我郁结,只得愤愤的继续盯着莲叶,身体也没拒绝他拉住我的手。在这里,难得的温暖让人无法抗拒;何况我还对他心存感激。
若没有他的帮助,恐怕我连花蕾还没看到就先淹死了……这个事实在我们平安上岸以后依然压在我心口。原因?原因就是他一直保持着揽住我的姿态,我却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虽然有点毛骨悚然,却又觉得刚才一直这样都不在意,这会挣扎起来过于矫情了。又或者,我不怎么想看塞利尔略带无助的失望神色。
他太精致,不论什么表情都能入画一般。塞利尔平时总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微笑,却让人觉得仿似带着一个假面具,无法窥视他的本意。但我却曾看到过他有些伤感的笑容,那种情绪的泄露不是从嘴角或者表情,而是眼底。再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无助,纵使再苛刻的人也无法继续伤害他。不知道他这样是有意还是无意。如果有意,我倒是觉得可以理解,若是无意……过于可怕了点……
“那个,塞利尔,谢谢你……”有点别扭,但还是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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