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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嗓子发干,尽量和颜悦色地说:“原来是何太师,你倒说说看。”
我的眼睛静止在他的脸上。今天有人会跳出来,我是早就知道的。只是万没有料到是他——我和华鉴容的老师。
何规似有为难,说道:“陛下早就欲行改革。君主如父,臣等理当顺应。但是先帝不以老臣鄙陋,命臣为陛下讲读。陛下记得当年学堂里的那块匾额吗?四个字:责难陈善。今日臣有些话必须要讲。不然有负先帝知遇,陛下之恩。”
他年过古稀,平日里说话十分随和。但此时每一个字都铿锵明白的回荡在大殿内外:“陛下要变革,难道变革是容易的吗?古往今来,纵然一些革新得到了富国强兵的目的。但革新之臣又是如何呢?太尉公与陛下都是弱冠年少,求成之心相同。但臣以为,尧舜时代,尚有四凶,何况我朝?至于百姓不能安居乐业,也不全是郡守州牧的过失。陛下如责难过苛,则地方上施政更严——也并非好事。若说朴素风纪:臣以为,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行。陛下自己从相王弃世就俭约勤勉,天下皆知。 臣下上书,阿谀不可,那么无据责人,就好了吗?朝廷大臣个个恐惧暗箭,更不敢行事。 臣入仕五十余年,有幸侍奉三代贤君。今日冒死进谏,望陛下三思。”
他是一代鼎臣,说话的分量是最重的。这个人,华鉴容和王览都说过,要么不言,言必切中。虽然他的观念保守,但是从他的角度,也确实是“责难陈善”。我没有说话,等待着群臣的反应。
群臣中有一大半人,听了频频点头。他们彼此小声议论,嗡嗡的震得我头晕。尚书令王琪虽上书反对变法,现在却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华鉴容正要开口,有个年轻的官员却跪出行列。我一看,是蒋源。蒋源新娶何太师的孙女,不意却挺身而出。我向来看重他,心里又添几分欣赏。
蒋源谦恭的对何规笑,转脸严肃的说:“臣以为,太师此言,有文过饰非之嫌。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至此天下才如新生一样保有活力。太师自身清显,但今日的天下,流弊已经散于四野。变革自然不易,作为臣子自当为陛下赴汤蹈火。明哲保身,于己有利,于国并不可取。地方官员基本上都是妻妾成群,珠玉满库,请问。如果不是鱼肉百姓,如何来此巨财?百姓困苦,父母官只有负责。风闻言事,也并非诬告。台谏官会查明原由。陛下拥塞言路,官员横行霸道,那么他们可以安枕无忧,陛下可以吗?”
何规不言,此时,又有一白发老臣出列说:“蒋源年少,不知轻重。你在陛下面前引喻失意,难道无错?老臣以为,其他法暂可施行,但废除士族特权,万万不可。士族国华也。如果采取科举,引用寒人,则国家秩序,将来都会混乱。没有秩序,哪里有太平?”说话的,是我的另一个老师:御史大夫赵逊。他教我弹琴,为人淡泊,从不结党,门无私客。
我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见张石峻开言。他刚从边境回来,与华鉴容一向也并不相得。他说:“今日朝议,老大人们该就事论事。在陛下面前拿出师尊的面孔。是为臣之节吗?士族子弟,只要会写字,二十岁就可以担任秘书郎之类官职。庶族,只是因为门第,就英俊沉下聊,岂不可惜?何况,士族彼此通婚,实则就是结党。奢侈浮华,也就开始在这里。国家用人,当广开视野。何必拘泥门庭?”
他话音刚落,华鉴容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起自丹田,面上有笑论乾坤的傲气:“各位大人。国家有了法制,皇帝才有尊严。法制——难道是和善的吗?臣听说,如今地方官员有四尽之说。即当郡守的人,三年下来,水中龟鳖尽,山中獐鹿尽,田中米谷尽,村里农庶尽。各位听说了,还不足以心惊肉跳?国弊民疲,当然只有用法治乱。官员失职,臣主管吏部——自然会以事实为据,不敢欺君惘上。既然说到先帝,先帝在北伐途中曾经召见过臣,当时,大最新网址:m.shukug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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