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第二个女人对朕说这样的话,再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像她一样,真正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设身处地地为朕着想,因为,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文沁雅!”
萧彻的语气平静了下来,幽沉迟缓地道:“可是,可是,朕却是那样子对她!羞辱她,冷落她,所以,老天爷才要这样惩罚朕,把这样好的一个她从朕身边夺走……”
萧彻说了一整夜,都是关于沁雅的,大到朝局国事,小到她的一颦一笑,说了很多很多……
李如就仿佛是一个局外人一样,听她的丈夫讲属于他们的故事。
直到这一天,李如才真正了解了她的对手,但是,她却永远也没有办法再胜她了!
文沁雅这一生,舍常人之所不能舍,得常人之所不能得,话尽了世间传奇!
她生,就在万众瞩目中生,带着当朝第一门阀世家的高贵姓氏,被人高高地捧在手心里,万丈荣光,让所有人为之炫目!就如她们第一次相见,她的及笄礼上,她母亲为她盘发毕后,幽幽旋身,笑看众人;
她死,就在天下缟素中死,带着天下至尊的心,为她殉葬!
当李如从康宁殿中走出来,已是卯时时分了,天边微微泛着青光,是晨曦将露的前兆。
俞妃被赐死了,柳妃被贬为嫔位,只有她,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上。那次,她亲口问她,为什么不对她动手。沁雅轻轻笑问,难道俞柳二人的下场都是她造成的?
李如呆呆地立着,北风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如刀子在生生地割,后面跟着的奴才们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可是她却似浑然不觉。
她永远都记得那天她说话的神情语调:“这个后宫,没剩几个人了,我已是没几天的人了,只想你以后可以代我陪着他,安好这个后宫,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她问她,为何是她。
她笑道:“因为,我相信你!”
司教处的调教嬷嬷正带着二三十个人往这边走来,远远看到她站在风口上,忙沿着墙根跪下请安。
“这些都是什么人?”李如见这二三十人皆是年轻貌美,着着孝服,便有此一问。
“回娘娘话,这些都是新进宫的秀女,是来为皇后娘娘守灵的……”
李如朝她身后望去,皆是十五六的芳龄,与她们进宫时一般大小。花样年华,怀着同样的期盼,担着同样的责任,走进这深宫来……
只是,她们不知道,她们的君王已经是个无心之人了。
她们的命运,随着她的死也一并告终。为她殉葬的,不止是帝王之爱,还有这后宫中无数的花样女子的青春与情怀,还有往后源源不断进宫来的女子。
“本宫想一个人走走,你们都不要跟着。”
李如一个人朝前走去,脸上的泪痕,被风一吹,似结成了一层薄冰,生疼。可是,她却不肯用手去拂。
冬天的太阳,总是出来得很晚。她一个人在长长的永巷里走着,走着,前面一盏盏的石质宫灯,微弱昏黄的烛光,永远也照不亮前路……
那宫墙里的红杏,枝干皆是干枯,待到明年春来,春满花枝,却无人再顾。那道久违的宫门‘吱呀’一声,缓缓的开启,昔日红颜,已经霜染眉梢……
李如一个人走着,走着,她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天,又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