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有句话叫大恩不言谢，我会把这份情记在心上。”他回手拉过旁边的一名将军，“鄂春，这便是你的救命恩人，记住了，日后要好好报答。”
那少年将军在他手中挣扎着，显得十分羞涩：“大帅，你这干什么呀。”
完颜秀衣笑着拍他的肩膀：“你已经是统领一方的大将军，还这么上不得台面！”
那少年脸涨得通红，一连几个“我”字也没有说出来。
就是这两个嬉笑亲热的好兄弟，就是这个羞涩得连个“我”字都说不出来的男孩子，日后会把利刃扎进他亲爱的大哥的身体里。
我抬眼去看大师。
他深黑色的眼睛里平静无波，似乎对这一切早已经见怪不怪。
这世上的恩情仇怨，哪里用得着自己去费心呢。
总归都是有一个结局的。
到都凤镇的一个小村庄里大师终于停下了脚步，这里有战火没来得及摧残的山清水秀，庄户中的人家都住在竹林深处，有如世外高人。
可是早晚有一天金兵的铁血大旗会扎进这个与世无争的小镇里，我们这种只懂得坐壁上旁观的人，又跑来这里干什么？
大师不说，我也懒得去问。
春天的寒意还没有褪尽，我想用多年的竹子造个小窝，旁边住的一对夫妇来帮忙，一边干着活一边问：“你那良人呢？怎么不来做这些事，长了一副花花公子样，一看就是中看不中用的，小姑娘，你还没有梳髻，还没有嫁吧，趁早改了主意。”
我哭笑不得。
大师是什么人，我想嫁他，还不得被天打五雷轰。
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清楚，只好含含糊糊地乱应着蒙混过去，那家女人话多得出奇，拼命劝我嫁人要把眼睛放亮，千万不能图个相貌好看，不然有后悔的时候。
我听得头都晕了，恨不能挖个坑一头扎进去。
正热热闹闹地折腾着，忽然听到碎金断玉般清脆的声音：“娘，怎么还不做饭，我饿了。”
我像是被天雷击中。
那女人急急忙忙地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来了来了，这就来了。”
我回过头，见那小小的男孩子站在竹林中，也就两三岁的样子，眉清如画，目秀似染，那种漠然淡泊的神情，明明就是……
我走过去，蹲在他身前：“玉字？”
他用黑漆漆的眼珠看着我。
“你还记得我吗？”
还记不记得我们从小相守在一起那漫长的岁月？
还记不记得你日日夜夜立在我的寝宫外？
还记不记得为了逼我放弃林信却一起灰飞烟灭。
转世轮回，流年飞进，你还记得我吗？
他沉思了许久，神色沉重，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就是那个留给我多少记忆的玉字，却忽然听他清脆地说了一声：“姐姐你真老。”
他爹扑上来给了他一巴掌：“没规矩！”讪笑着向我说，“都让他娘给惯坏了。”
我看着他拉着男孩子走进屋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玉字，已经是这世上的另外一个人了。
在那堆废材上，我一直呆坐到黄昏时分。
大师踏着夕阳的余晖走进了林子，衣带飘然：“小南瓜受打击了……”他把我头发摸得一团乱，我还是坐在原处发呆。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大师在我面前坐下来，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他如今年纪还小，等长了些，把玉字的记忆装给他，还你一个原封不动的青梅竹马。”
我渐渐地回过神来：“这样子也可以啊？”
“不然为什么带你来见他？”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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