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王爷,真是不得人心。他自宫里出来,自然是有所准备的,备了兵符可以调动附近人马,对付明月姬可能不管用,但这些人的话……
可人家是来要帐的,行的正,名目顺,他要一出手,那叫帮亲不帮理。
那些人见车马到近前,略微低下去声息,马车一停,车门缓缓打开,一个白衣金冠的贵介公子探出头来,冷淡而傲慢的瞄了他们一眼。
赵师爷先到,正在安抚众人,急忙凑过去说:“王爷在这里,你们怕什么?再说当初说的是把钱投进来,有利息可图,风险要自担,怎么能一出了事,就想撇的干干净净的?”
那些人刚要哄闹,赵凌宣开口道:“赵师爷。”
“是。”
“不必和他们多话,钱还给他们,利息之类的,不要再提了。”
“小的遵命。”
车马进到屋里,那些人有许多也是头一次见到赵凌宣,见他高不可畔的气势,又听话语间那样子笃定,似乎这点钱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一时又有些犹豫。
“愿意等到秋收之后再收本息的,到我这里来报个名,若不愿意的,想抽钱回去,那也容易,等过些日子一并还给你们,只是那时候就不要再后悔了。”
那些人磨磨蹭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终于是有拿了借据往走的,但也有扑上来要钱的。
赵师爷把统计下来的钱单拿给赵凌宣:“王爷你看。”
这么一大笔数目,虽然心里吃惊,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如今银库里能调出多少来?”
“不过几千两银子,差的还远。”
“卖了宅地呢?”
“来不及的,况且一卖,根基就动了,那些本来等着秋后再要钱的,也要巴巴的赶上来。”
赵凌宣吁了口气:“我再想想办法。”
夜深露重,他在院子里转了几个来回,偌大一份家业,是拿什么换来的,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手臂上重重叠叠的刀伤,密室里那永不能见光的秘密,外表再光鲜,内里却已经腐臭不堪了。
不远处有人在说话,他走过去,见碧水和美人头顶头凑在一起玩什么东西。
“王爷。”碧水一见他,急忙拜倒。
再怎么装得放肆,她始终怕他。
“干什么呢?”
美人拿一对小人给他看:“在院子后面发现的。”
是一对小孩子,样子雕的很难看,不知道是出自于哪位大师之手,最奇特的却是一个泥人,一个是小金人。
“能不能换钱给你。”
“不值钱的。”
“那要怎么办?”
“等我没了钱,就跟它一样了。”赵凌宣指指那泥人。
“也很可爱。”美人攥在手里。
“有什么可爱,一文不值。”
“是你的话,那就值钱了。”
赵凌宣看了她一会儿,向她要那个泥人:“扔了吧,泥乎乎的,弄脏了你的手。”
“不会啊。”美人攥的更紧。
“我让你扔了它!”
“不要……”
赵凌宣抓着她的手,强行要掰开,指关节嘎嘎作响。她越是强求,反而越是倔强,死咬着牙关就不松手。
嘎的声响,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她闷闷的哼一声,终于还是抗不过他的力气,被他抢走了泥人,扬起手,远远的丢进了水里。
美人呆呆地望着远处,那水花只是渐起了一点点,瞬间就消失的不见踪影。赵凌宣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她,径自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