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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落,薄绯霓色映照天边,将巍峨帝京笼罩在淡淡的金色光晕中。
华铮虽是朝中宰辅又有一个权倾朝野的儿子,但是华府却并非大宅深院,朱门重重。除了家卫常侍之外,一般婢女奴仆同平常大户人家也差不了多少,实在不配主人的显赫身份。
华子鉴一生喜桃花,十八岁游扬州桃花坞时随性所致吟诗一首“桃源只在镜湖中,影落清坡十里红……。”词意婉美悠远,机缘巧合下被当时的古筝大家柳华生拿去亲自谱了曲,柳华生邀华子鉴于桃花坞上一同品曲。多年不曾当人之面抚琴的柳华生亲抚筝琴为华子鉴弹曲清唱,华子鉴为词曲提名《桃花扇》,此曲之后传唱大江南北,才子佳人无人不会吟唱。
赏桃花、说桃花、唱桃花,在华子鉴的引领下,南唐掀起了一股桃花潮,江南本就雨沛丰润,这满目看去竟都是粉色桃花,连靖阳女帝都择桃花为南唐的国花。
一时之间,南唐桃花国之名不胫而走。
所以华子鉴在华府居住了十多年的院落自然也种满了桃花,不过已至深秋,没有了烂漫娇花,偌大院落一眼看去只余满目疮痍。
华子鉴爱静,所以他的院中除了一个常侍打扫的哑仆外是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出的。
院中有一弯月牙湖,湖中有个精巧玲珑的八角亭,红砌玉栏,有九曲桥与岸上相连。
湖中锦鲤游弋欢快,穿梭于绿茎睡莲之中。华子鉴倚坐在栏杆上,目光怔怔望着湖面,不知是看那鱼还是瞧那花或是观那绿水悠悠,抑或者什么也不是。
“额额额。”有人轻扯了他的袍角,他回眸看去,见得来人,他温柔一笑:“这么些年来,也只有你知道我喜欢喝这种高山茶。”接过哑伯递过的青花瓷杯,扫了扫汤面,轻啜一口,清苦的味道直漫延于喉舌之间。无人知晓他这一国贵君不爱雨后天青,碧螺观音,却偏好这种一般人眼中上不得台面的粗茶,只因那漫延入心的苦,不曾回甘,直沁入五脏肺腑,苦的痛快,苦的酣畅。
哑伯额额了几声,双手在空中打了几个比划,脸上似乎有忧色。
华子鉴合了茶盖,目光微垂,一抹笑容凝结在唇边,似苦非甜:“父亲没有大事,你不用担心的。”
哑伯听他这么说,这才舒了口气。
“这边不用侍候了,你早些休息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微微一笑,将手中茶盅递去,哑伯双手接过,鞠了一躬后便退去。
粼粼波光映照半天风月,一席明辉。
一封伪造家信便让父亲失了分寸,布局之人深知父亲的软肋。银弧胡刀,蓝色眼眸,西夏人吗?若父亲病危,对何人利益最大?
倚栏深思,不知何时月已悄升。湖中一尾锦鲤忽然摆尾跃出水面,水珠四溅。一抹凉意沁上手腕,华子鉴神思蓦然一动。
“少爷,司徒太傅拜贴请少爷过府一聚。”曲桥上巧亭外,华府总管双手执金色纹贴,躬身轻禀。
望满朝文武,能如此起意,想邀当朝贵君便起贴相邀的人,也就唯有这三朝太宰,两朝相师了。
“备轿。”华子鉴踱步走过总管身旁,淡淡吩咐一声。一手接过拜贴,看也未看便拢入袖中。
白衣皎皎胜雪,他孤削独兀身影渐渐融入暗色。
杯影青烛,一间寒舍,一张木桌,一壶暖酒,几碟小菜,如此简单适意,时光仿佛回溯少年二八,不在意周身是富华奢丽还是草屋陋室,只为得和知己推杯啖食,谈诗论赋便已足矣,却不知何时起,这一切已成痴妄。
“逸瞻啊,多些年未见,你也老了。”司徒豪虽然已至朝杖之年,但精神矍铄丝毫不见老态龙钟,可能是长年清心寡欲,又注重养身之道,这才使得身子骨如此硬朗吧。
逸瞻是华子鉴的字,自他入宫之后,便再也无人随意唤他这个表字,众人皆以尊号敬称他。也只唯有一人会喃喃唤他一声逸瞻最新网址:m.shukug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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