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需要预备兰汤?”侍奉的宫娥跪在三丈开外,垂身询问。
李馨歌倚坐榻上,一手撑在小几上,五指覆额,像是十分疲惫,只轻轻扬了扬手,宫娥们会意悄声退去。
在南唐,东宫侍卫长是武将平步青云的第一步;东宫乃是未来的帝君,她手下的侍卫长将来都是要委以重任的,从太宗开始历来掌大军的将帅都是从东宫出来的。就连现在执五十万兵马的浅缙阳也是出自东宫……,一步错,步步错,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得中状元。
热汤涤尽一路风尘,也宽了身心,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卸下一身重铠银甲,换上轻薄的绫罗纱衣。身上负重顿失,轻飘飘的倒是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殿下,贵君请您往上书房一趟。”传话内侍尖细的嗓音在外殿朱门后传来。
李馨歌整饬了一下衣冠,踱步而出,目光不曾斜睨半分,百褶长裙逶迤着地,风雨长带蜿蜒数丈,明艳之色漫生出十分尊华,她想有些事情是该和他好好谈一下了。
晨曦朝露未散,红色屋檐上有水珠一点一点滴下,在转角处攒成一摊小小水洼。
若说皇旨颁下时,他还存有一丝希望的话,那日她的一番祝贺便彻彻底底的将他打入了无底深渊。再也不敢存有一丝奢望,一分痴念。本该将一切情意彻底斩断,可是为何知她回朝,便控制不住的想要来看看她,看看她是否安然,看看她有没有受伤,看看她是否……消瘦。
华少尧站在一株桂花树下眺目远处东宫殿宇巍峨,红脊参差连绵。俊美的脸上绽出一抹苦笑,终究是执念太深,怎是说断便能断得了的。
长睫掩住双眸黯淡,他转身欲离去,却突然怔住身形,眼神一颤,几乎不敢去看面前之人一身明媚更胜春华。
李馨歌站在十步开外,眼色淡睨不远处的东宫,微微一笑:“我见你一直瞧着东宫的方向,是有什么事吗?”
和风吹过,桂花飘曳一树,漫漫洒于晴空下,眼前娉婷妙丽的身影魂牵梦萦纠缠了多多少少年?多少期盼,多少暗恋,只被她的一句话而彻彻底底的推开,再也没有未来。
还有什么话能说的?
苦涩漫延于心,脸上却绽出笑。他微微敛襟行礼,便与她擦身而过。
衣袖拂过身旁,鼻尖绕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脑中突现那一日落雪无声,她俯在他的肩上,缠绵入脑中的也是这股清淡的味道……。
“少尧……。”李馨歌突然转身唤住他。
他顿住步子,却并未转身。
李馨歌为自己的一时快口而懊恼,她根本不知道要对他说些什么,嘴唇翕合了几次,才好不容易吐出了几个字:“北魏公主很好……。”
他背脊一僵,双手隐在大袖中紧握成拳,再也不曾顿步,毅然决然的离去,孤削身影渐渐被满天花雨所掩。
“皇姐,你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叹息的声音从一棵桂花树后转出。
李馨玥穿着一身藏青色绣麒麟的朝服走到李馨歌身旁定定的看着她。
“谁对谁残忍?”李馨歌轻声一笑,妙目流盼于满枝瑞白,无人见得眸色中带有几分凄凉。
“少尧,他如何对皇姐我们都明白。我们南唐之内人才不少,身份地位不逊于少尧的也不是挑不出,为何……。”李馨玥不明白,为何会是少尧?而皇姐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乐见其成,难道她对少尧竟没有一丝感情?
“那又如何,当年贵君对母皇是何等深情,我们不也都看得明白,可是结果又如何呢?”锋利夺人的询问,让李馨玥竟无话可说。
“皇姐是怕少尧会是第二个贵君吗?”许久之后,李馨玥才幽幽的开了口,但一切一切只能化为了一声叹息。
李馨歌摇了摇头,脚下移了几步靠在了身后树上:“若南唐至我之后还有女帝,那么后宫之中不再需要贵君,唯有帝君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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