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动口,又看了我一眼。我明白过来,忙“以身试法”,猛吸几口,示范给他老人家看,笑说着:“皇上放心,这荷茎,采薇稍稍用蒸气熏过,再用凉开水净过,干净着呢!”说完,飞给他老人家一个鼓励的眼神。
康熙爷的好奇心战胜了“矜持”,遂也有样学样,喝将起来,一会儿,笑赞道:“珍珠奶茶,内有乾坤,珍珠柔韧,劲道十足,奶茶香甜清滑,甚好!”又说:“呈上来,给朕的阿哥们也尝尝!”
十阿哥早已急不可耐,嚷嚷道:“我不要荷茎,麻烦得很!给我勺子!”康熙爷笑瞪他一眼,只说:“你们开始吧,老十,你今儿大概是第一个罚酒的。”十阿哥浑不在意一笑,说:“罚便罚,皇阿玛赏的酒,罚多少杯,儿子也是愿意的!”康熙爷倒也不恼他,笑而不语。
这边厢,太子起头,念了一句“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咏兰之诗。我有心想走,可没得到康熙爷的命令,只得站着。
十阿哥果然是第三轮便败下阵来,我猜他是故意的,因为他是“十公咏诗、意在美食”,根本无心恋战。满桌的冰果、瓜藕,香风四绕,凉欲生秋。他饮一口冰茶,吃一块冰果,再吃一块油叽叽的鸡翅,不时发出满足的叹气声。到后来,每喝一口、每吃一块,便有一声叹气,我也在心中每每、暗自替他赞一声:爽!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太子抑扬顿挫地咏着梅,却用淫邪的目光瞟了我一眼。我一愣,想起来这是他赞我梅花妆时曾吟过的,顿觉恶心不已。康熙爷的儿子们是何等聪明之人物,除了正大快朵颐的十阿哥,那日在场的四、八、九、十三、十四,皆是脸色微变,纷纷将目光投向我。
含羞带怯的小女儿状是你们心中所喜、心头所好吧?我偏不!我肃正脸容,目光清冷,恶狠狠、一个一个、逐一盯回去。众阿哥皆避之不及,盯到九阿哥时,他已自发自觉收回目光。我微微一笑,收回“利剑”,偷看一眼康熙爷,他老人家正闭目凝神,嘴里慢嚼着珍珠,老神在在,浑不觉身边片片“刀光剑影”。遂放下心来,继续观赏十阿哥精彩绝伦的吃相。
几番较量,这回败下阵来的却是九阿哥与四阿哥,九阿哥我不了解,四阿哥却是输在咏兰诗上,我心中狐疑不已,别的不说,那首韩愈的《猗兰操》他不是滚瓜烂熟么?怎的不用?眼光掠向四阿哥,正对上他清冷无波的眸子,见其神色谦然。怔了一怔,想,他这是守拙么?这个人当真是目光长远,处处小心、事事谨慎、光华内敛、独善其身,也难怪他能笑到最后。
又一轮,小十四一时“才塞”,也自饮三杯,出局而观。只余太子、五阿哥、八阿哥、白衣十三,四足鼎立,鏖战浴芳亭。我倒起了几分兴致想看看,谁能脱颖而出?太子已渐失才力,沉吟良久方能接上一句。五阿哥是宫中出名的才子,胸有成足,稳扎稳打。八阿哥也是不甘示弱,才思泉涌,与五阿哥平分秋色。小十三比太子状态好些,却也渐显不支。
三轮过去,太子输得难看,不在于结果,而在于失了风度,他牛饮三杯,面有不忿,酒杯“咣”的一声掷于桌上,声惊四座,气氛一时好生尴尬。康熙爷抬眼一扫太子,面有不豫之色,却是语气平和:“胤礽,明儿上乾清宫来,朕前日里得了一本好书,《众家论词》,朕读着觉得妙不可言,赐了给你,你平日里好生读读!”
我心中竖了大拇指赞:康熙爷您老真高!这一番话,又打又揉,给了太子爷应有的面子,又暗地里批评他不思进取,化尴尬为平和。太子果然受用,躬身笑道:“谢皇阿玛赏赐!”
又两轮,我家小十三眼看着焦思苦虑、祥郎才尽。我这做姑姑的亦颇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感,直替他干着急。其实对诗并不难,只是康熙爷命了固定主题,又无法判断前面的人是否能接得上,故至少得预备两首。这么一来,便难上加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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