饽饽房的管事,不会教你被人欺负了去!”
心中淌过阵阵暖洋洋的热流,我一字一字道:“师傅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人小瞧了去!”王公公笑说:“从前收你为徒,一是看你心思灵巧,二就是为着你这不服输的性子,和我一样。现如今可算是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受到夸赞,我当然喜笑颜开。当下,只认真听着师傅详尽介绍近日里康熙爷的喜好口味。
晚膳后,康熙爷身边的随伺太监小进子来饽饽房宣圣谕,特意指明要我亲手调制“双皮奶”。做好呈上后,又单召我前去领赏。王公公喜上眉梢,我亦心领神会,这是康熙爷的恩典。我光荣地得宠了。
岁月静好,安稳平和。我以自己的方式生活,别有一番意趣。
我的装束与寻常宫女略有不同,我每天斜挎着一个企鹅绸布包,里面装有一枝毛笔、一小瓶墨汁、一叠白纸,虽然很少能用得上。常常用得上的是两面小旗,皆以青竹细枝为杆,红色的绢布上书“吉祥”,蓝色的绢布上书“多谢”。
遇上主子或是高层管事太监,我就取出红绢布,轻巧一挥,迎风招展。若得人善意相助,我就取出蓝色绢布,诚心一展,随风荡漾。守礼知节,众人亦能意会。不必自称奴婢,不须言行谄媚,我很是怡然自得。当哑巴的好处亦是随处可显。
我第一回用到红绢布是对着“四人帮”。他们四人见着风中鲜明飘逸着的旗帜,皆是嗔笑皆非,半晌不语。最终,十阿哥喟然长叹一声:“不愧是咱们旗人家的姑娘,甚有旗风!”我为着他这一句话,憋笑几近内伤。
我第一回用到蓝绢布是对着四阿哥。亦或是避嫌,亦或是避情,我回乾清宫将近一月,十三未曾与我狭路相逢。《遵生八笺》之第四卷《清修妙论笺》是由四阿哥亲自交给我。澄净舒缓的蓝绢没有令四阿哥莞尔领谢,却令他怒而斥责,“标新立异?不安于室?你何时能学会循规蹈矩、安分守己?”黑如夜的眸子透出凛冽冻人的不屑冷光,冻人心魄。我亦忍怒几近肝痛。只盼永远不须再和他打交道才好。
大年夜宴,饽饽房呈上的是改良版的花式飞饼。这一回,得到的是丰厚赏赐。果然,人,不可同日而语,事,不可同日而断。今时今日的我于康熙爷而言,犹如最初的一张白纸,他可以以平常心待之,不再持旧日陈见。我亦应如此,重新书画我的人生。
这几日,肋间的疼痛加剧,有如针刺蜂蛰。我只道是年关忙碌所致,记起胡太医的嘱咐,早早上榻歇下。却是一夜痛楚难当,难以入眠,三九寒天竟是汗透衣衫。我只咬牙默默忍耐。
直至天色欲晓,晨星闪烁。猛然一阵剧痛攻心,内腑气血一番翻涌,喉咙深处泛起一股甜腥之味,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人事不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