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一次被沉重地打击了,被人可怜到如此地步,莫日根实在太过诚实。我大笑道:“你可真是直爽得可爱!我真有那么可怜?”莫日根诚实无比地点点头,道:“没见过比你更可怜之人,不被爱人相信,失去了朋友,甚至失去了说话的权力,你一点儿自由也没有。”
我心中顿时黯然无比,勉强笑道:“莫日根,计较得失,有时也有不同的方式。你知道么?他肯为了我做出假传圣旨那等大逆之事,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我有了这一份情义,就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的活下去。不能相守,惟盼对方能不为自己担心,不再冒险!”我顿了一顿,续道:“你刚才的提议实在是个很好的建议,我很是心动。只是我当初拒绝他的理由是不信任他,我怕他有三妻四妾,如今我再做你的侧妃,岂不是出尔反尔?在他的伤口上洒盐,令他痛苦更甚?我不能这么自私。更何况我认为皇帝对我陈见至深,他不会允许我嫁给与权力休戚相关的王公贵族。”
莫日根似有所悟,缓缓点头:“是的,换作是我,只怕也不忍心多加伤害于他。”我微笑问道:“我今日与你所说之事,你能替我保密么?”莫日根坚定地点点头,道:“你放心,我知道此事关系你的安危,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灿烂一笑,问道:“莫日根,除了觉得我可怜之外,你还有别的原因想要帮我么?我不认为,仅仅因为一个人可怜就值得帮助!”莫日根爽然一笑,指向小倔,道:“是还有别的原因,你瞧那匹马,你可知道它是什么马?”
我疑惑着摇摇头,道:“不知,只知它极为聪明,奔袭速度极快!”莫日根微微一笑道:“它是传说中的大宛名驹,我这几年只见了一匹!”我惊呼出声,“就是汗血宝马?不是汉代后就绝迹中原了么?”莫日根颔首,赞许道:“你知道它的历史?大宛名驹自汉代后马种就已经不纯,主要是因为连年征战,战马多被阉割,无后代。又与寻常马□,失了纯正血统。目前只有野生种群,整个草原上它们的数量也不会超过五匹!”
我点头示意他继续,莫日根道:“这匹是幼马,刚满一岁,半年前,我在一个大雪天发现了它,身边躺着一匹毛色与它相同的成年母马,肚子上扎了几个血窟窿,已经奄奄一息。看形状应该是与鹿争斗时受的伤。母马伤太重,已经不能救治。我想带着这幼马离开,它却只是守着母马凄凉地嘶鸣。我连着好几天带着羊奶与草料去喂它,它都不肯吃。我没办法,只能命手下人守着。谁知它竟然趁人不防备跑了。我心中直惋惜,就此错过一匹良驹,大雪覆盖的草原,极难觅食,只怕它就此饿死或冻死。谁知一开春,我竟然在马厩外见到它徘徊,我赶忙令人给它上嚼子,却不曾想最好的马倌也拿它无可奈何,全被它摞蹶子踢伤了!”说到此处,莫日根无奈地看了一眼漫不经心胡乱啃草的小倔,叹了一口气。
我听得大为过瘾,笑问道:“后来呢?”莫日根笑道:“它对我倒是没有敌意,允许我替它梳毛,只是不肯让我上马,我心中只叹与它无缘。往日它从不进马厩,也不肯吃我给的草料,每天自己觅食,夜晚时只是远远看着马群,那种眼神很难形容,总让人觉得它很孤独可怜却有一种骄傲。我知道这是千里良驹所特有的品性。马都是有个性的,马与主人也要讲缘法。”
不知为何,听到此处,只觉鼻子一酸,眼泪已潸然而落。莫日根看着我,没有嘲笑,亦有几分感伤,道:“我心中猜想,这小马年幼丧母,独自熬过寒冷漫长的草原冬季,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欺负,其中艰辛不言而喻。所以它性格孤僻,远离马群,却又总是盼望着亲情温暖。”
我感怀身世,泪如珠落,哽咽唤道:“小倔!”小倔听见,偏过脑袋看我一眼,清澈乌黑的眼睛透着倔强,迟疑了一会儿,缓缓走上前来。我搂着它的脖子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与愤恨,所有的不甘与无奈,倾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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