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定住心神,继续。胳臂划伤处较多,伤口亦不深,我刚要松一口气,却见那一双曾经拯救我于鹿蹄之下的手背,血肉模糊一片。心中蓦然一阵酸痛,竟欲掉下泪来,我是怎么了?狠狠咬住唇,轻轻扶他坐起,靠着我的膝盖。欲检查背部,手却被猛然抓住,他的手没有一丝温度,我却感觉心中滚烫地跳了起来。
我低着头,自始至终不曾抬眼看他,他亦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无声无息地斗劲较量。终于,我出损招,在他手背伤口处重重一拍,他吃痛松开,我推开他,迅速瞄了一眼背部,不用宽衣解衫,那里不着寸缕,鲜血淋漓。我也只敢看一眼。
我滑草而下,他是滑草车。我只有几处轻浅破损。他算不得宽厚的肩背替我挡住了飞石奔砾。
我轻轻扶他侧躺下,疾步行至溪边,眼泪终于不能留住,颗颗滴落于溪水中,溅起小小的浪花,瞬间即逝,混在清流中顺流而下。可是我却不敢想什么,只留一片空白。
撕扯下衣角一块,尽量洗干净,蘸了水替他擦拭伤口,往返奔波。幸好我有护理经验,动作尚算轻柔,虽然有些颤抖。数十次下来,总算将血污擦拭干净,眼前狰狞毕露的伤口更令人心惊,我一时手足无措,呆若木鸡。
他语气淡淡:“有药,在腰间的袋囊里。”我默默取下袋囊,略吃一惊,清一色的青瓷细颈瓶,胡太医的良药,足有七瓶之多。外用金创药、内服伤药、解毒药、救治蛇伤之药、避暑药…….
还有一管玉箫,一个火折子。不愧是雍正帝,心思细密,诸多良药傍身,有备无患。
上药不同于擦拭伤口,需要近距离作业。我屏住气,低敛眉目,僵直着脖子,慌里慌张,手忙脚乱,我能感觉他亦是身体保持僵硬,一动不动。偶尔有微微的热气呵在脸颊上,我就立刻咳嗽一声,他立刻屏息。
没有语言与眼神的交流,我们以这样怪异而默契的姿势,完美地完成了疗伤工作。
站在溪边,左三圈,右三圈地扭着长时间低头,酸痛胀麻的脖子。我还没有学会俯首甘为孺子牛。
牛人真不是好当的!
自饮了些溪水,摘下树叶盛水给他服药,路上颠簸,每次都洒得不剩几滴。他和我都嫌麻烦,我蹙眉,他抿嘴,可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喂水的时候,我不得不稍稍看着他的脸,却是将视线锁定于鼻子以下。他的唇形薄而有力,这是挑剔的象征,他的确是。下巴坚毅,线条硬朗,他的确果决固执。下巴中间有一个浅浅的纹路,据说有着这样下巴的男子都很薄情,他是么?我不了解,无从判断。
一切收拾停当,我走回陡坡处,那里现在万籁俱静,足够安全。眼前的景象,令人绝倒。我错过了一次地球的造山运动,一座不算高的山丘平地而起,原来那座几乎夷为平地,斜陡的坡度,阻挡了救援的脚步。
天阴郁欲雨,滚雷裂长空,一道道耀眼的闪电划过。山雨欲来之时,风满林,四周的树叶簌簌抖落哗拉之声,细长的枝条像欲舞的水袖,摇摆不定。
我大为苦恼,快步赶回四阿哥休憩之处,他已坐起身,神色凝重冷峻。我与他的想法一样,暴雨会阻住救援的人马,更为可怕的是山洪。雨还未下,可我方才已经注意到溪流忽地流量猛增,十分湍急,而溪流的源头,正西方,浓黑云雾,层层叠叠,低沉地压向大地。那里一定已经是狂风暴雨。最为可怖的是救兵不知道我们身处何方,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干耗等待。
“我要顺着那条小径爬上山!”
“你要顺着那条小径爬上山!”
我们异口同声。也许语意不尽相同。一阵沉默。
“扶我向北,那儿有一处崖洞。”他打破沉默。铜钱大的雨点已急剧洒下。
我搀扶着他,跄跄踉踉一路向北,风往南吹,秋雨淋湿的身体被风一吹,凉意透骨,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握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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