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忽而冷冷道:“再唠叨下去,吉时可就真的要误了。赶紧的,梳妆打扮你的去罢!”我嗔道:“十四爷空手而来么?有何好礼还不呈上?”
十四塞给我一锦盒:“我无礼可送,这是八哥让我给你的。”气呼呼便坐回椅上。我微愣一愣:“那麻烦您替我道一声谢。”十四面含不屑,看向别处。
十阿哥对我道:“老十四一整日都是这么的阴阳怪气,许是受了媳妇的气,你莫理会他。赶紧去换喜服罢!”我微微一笑,心知十四此怒何来,点点头自进里屋。
我任由喜娘拾掇装扮,神思飘远。迷药会否过重,伤身?他醒了么?
雁兰啧啧赞道:“小姐,您真美。”
镜中人儿,玉纤软转绾青丝,金凤攒花摇翠尾。鲜红艳丽的喜服,映得脸若流霞轻溢横飞,明艳靓丽,却难掩眉目间一股清幽的灵气。若细瞧,不难看出顾盼流彩间隐隐流淌着春意娇媚。这是他给的,我知道。这种神态从前不曾出现过,这是花朵绽放时不可遏制的妍媚姿彩。
我灿然一笑。众人跪倒:“给福晋(小姐)道喜了。”
红盖头遮下,雁兰扶我出门,声音哽咽:“小姐,雁兰原想随了您去。李谙达却传了皇上口谕,只得您一人去,喜娘丫头一个也没有,轿子送到便要回来。您说…您说这岂不是给人难堪么?皇上还是恼着十三爷,您这一去咱们何日得见哪?您照顾好自己个儿,咱们大伙等着您。”
我拍拍她的手:“我那可是老江湖了,皇宫都没让我怎么着,区区一十三阿哥府能难为得了我么?你且放一百二十个心!锁吉为人老练持重,咱这家就让他说了算,你且替我照顾好师傅便是!”兰叶并不答话,握着我的手紧了一紧。
十阿哥熟悉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停在面前:“妹妹,咱们不方便送你过去,就在此处别过。哥哥祝你二人凡事顺心,恩爱白头。且有句话叮嘱你:不可争一时之长短。”
我笑道:“记下了!您那是经验之谈是不?我知道你最恼女人家拈酸吃醋。”
十阿哥气笑道:“知道就好!但凡男人没有不厌恶这个的。去罢!”
雁兰搀扶我上轿,忽觉眼前骤然一亮,红盖头被蓦然掀开。十四咬牙忿忿道:“你说过什么?可还记得么?”十阿哥抢上前来:“十四弟,你疯了!”一面劈手去夺红盖头,十四死死拽住盖头的指节泛着异样白色,眼中却是墨色满注,写尽倔强愤懑。如此神似,我一时恍惚,只听嘶啦一声,布裂红破。
众人愣怔间,我上前轻拥十四,一瞬即松开,只来得及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也是我的风景,美好却不能留连。”他眸中几抹浮光掠影,瞬间即逝,黯然失去颜色。
十阿哥一跺脚:“两个疯子!不知你们捣什么鬼!”我看向他:“大白哥哥,你要试试么?”十阿哥怒瞪着我,无话可说。
环视四周,看见师傅老泪纵横,雁兰无声啜泣。他们在为我未卜的前途担忧。我还以微笑,掀帘入轿。
轿行一路,我第一次失去掀帘欣赏风景的兴致,它们会扰乱军心。从此,我不要牵绊。
青石板的路,走起来格外清脆,声声敲打在这一片尤其僻静之上,幽幽回响涟漪不休。四人小轿,倒似足有一整串送亲队伍般。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花炮爆响,没有喜娘杂人,甚至红盖头也免了。冷清而怪异,却恰到好处。是我想要的。
轿停,人落。我正欲跨过门槛,一缕清笛袅袅深深浅浅,不知自何处悠扬传来。
虽然不言不语,教人难忘记。
你的眼神。八阿哥,他终究还是来了,送别关采薇,送别自己。在这一刻,他终能释怀。我比他们早一步,我只记得少女初潮的尴尬是由一个于我而言陌生的男子解围,记得他的豌豆花戒指,剩下三枚他刚才托十四转交给我。记得他润物细无声般的柔情注视……
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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