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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转纱窗晓》

通犀还解辟寒无
我的下巴,逼迫我直视他的眼睛,墨色如冻结一般寒冷绝望。心如撕裂般疼痛,我微张着嘴想要回应,喉头却干涩得可怕:“是,是我们…”     他拒人千里的疏冷:“是何人无义?何人无情?     懵了,傻了,“戏子无义…”喉咙里直冒酸水,抚着胸口弯腰一阵激烈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酸、涩、苦,尽数压在胸中,痞闷难当。     天旋地转晕眩中,我下意识抓向身侧挺如松柏的坚实,从前坚定守护的力量此刻坚决彻退,我握住的只有微凉空气。满心绝望间坠向地面,忽觉颈间一紧,一股向上的力道阻止我亲吻大地。来不及喜悦,他腕劲遽然一沉,颈处肌肤火辣辣一片疼痛,链断珠落,哗然有声,清脆叮当伴着他异样低沉的声音:“你终是只会对他心软!”     他疏冷一笑,面色复如一贯淡漠:“也罢!丢卒保车,你好生伺候着!”     阳光映照下,一地碎散陨落珍珠的柔和光芒如同晶莹流动的水珠,而,覆水难收。心层层叠叠绞扭起来,如藤条麻花,勒得自己生疼。卒。车。我不过是枚卒子而已。     备下多年,又如何?晚留与挽留,天壤之别。     他淡淡望向我身后,“十三弟不必忙了,才想起尚有些急务,改日再来!”     又是四月杨絮流浪时。漫天舒卷的白色裹着娉婷风姿,在他四周绕出迷幻般不可触的墙,初夏正午的阳光,别有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力量,瑰丽织就万千温暖而锐利的光芒灼然涌向他,金玉满堂。明明是温暖,渐行渐远他的背影,却只有远离红尘的寂冷。     “为什么?一开始你就想瞒着他而不是皇上,是么?”     我重新变回十三口中的采薇。“采薇,自打你到此处,守卫便悉数换了去。而四哥不管不顾,只谋图进来见你一面。若不断了他念想…”     十三的话语断断续续传入我耳中。“采薇,高全捎信进来,四哥府上的幕僚,近年来已是对四哥颇有微词。评他诗中旖旎之意尽显,既无雄图伟志,又无光华内敛的守拙。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采薇,四哥为你枉顾规矩,高全说已有人撂下狠话,你不死,他不活。即便此刻四哥能护你一时周全,总有一日你会险象环生,横遇不测。我不能让你离开。”     “时日一久,也便放下了,四哥心志坚不可摧,一时情乱而已。”十三与高全异语同意。     我幽幽叹问:“他非得做皇帝不可么?”     十三干脆坚决:“是!若想活着,只能如此。同样的你死我活。我与他,必须有一人功成名遂。”     是啊,我们若想生活得不易,必须生得容易,活得容易。而“生”,如今唯有指望他。     也就在这一刹那,我恍悟。何以他常给我“一袭青衣远红尘”之感。我知道他的宿命,终有一日,爱他的人,他爱的人,妻女兄弟,无一例外,他周遭所有全然向他跪拜叩首之时,他将被敬若神明。神注定孤独。     就像那些亲昵的温暖,在他四周缓缓流动,却永远照不进他心里去。是以寂冷。     亲近他的人,譬如高全、十三,他的幕僚们。他们自以为替他断痴念,成全他的梦想。其实是否也带有私心呢?指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不是神,他其实是众人祭献给自己对无上权力渴望神的祭品。     他不知道,他不会明白。而我,知道。他身后只留得令最初的我避之不及的一世骂名。     一股浓郁的悲伤和穷途末路的绝望占据心头。我是不是早该试着扭转乾坤?我是不是与他们沆瀣一气?     无人作答。天地间,只有震裂心口的漠漠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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