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是魔障,会心系一生。你可明白我?”
他胳膊一使力,箍制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明白了,再说罢!”
我笑说:“我还没说完呢!今儿索性让你得意个够本儿,让你知道妒妇本色!”他低头看我,嘴角挑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小生听着呢,夫人尽管言无不尽!”
我自牙缝里逼出冷森森一串话:“已经娶回家的且不和你计较了,若再往家里领,我就让你变成小祥子!”
他骇笑,“你真可谓古今一绝!”我点头,“不是说不须扮贤良淑德么?”
他辗然而笑,眸中神采飞扬着坚定:“那就,如你所愿!”
大宅门的生活暂时适应良好,除去我与幸汇,尚有石佳氏与乌苏氏两位庶福晋,与我同姓的瓜尔佳氏二年前红颜早逝。府宅极是阔敞,她们各有一小院,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我没有住进预备好的小院,却被直接迁进十三的卧室。府上人等许是见识到十三对我的纵容溺宠,也都见怪不怪了。他费劲心思体谅我在这个年代可称为“恶德”的小心思,我惟有欣然接受。
幸汇亦然如此,她以我不辞艰苦,随伺十三多年为名,欲免去每日晨昏定省之礼。我委婉拒绝,依礼晨起时去请安,时而带去亲手烹制的早点。依阳与十三都已习惯我的手艺,依阳更是非我不可,府中食材丰富,闲来无事我便奇心巧思折腾出各式点心甜汤,后来索性便在院中单辟一间屋子作为厨房,任我一展拳脚。
逅牡,翘檐飞角,画栋雕梁,在大宅最深处。四周青松环绕。若有清风,阵阵松涛如大提琴低沉地吟哦,似悠扬的忧郁,却别具一种醇厚的岁月沉淀之感。若得明月,便是一幅“明月松间照,清光叶上流”醉人美景。
依然有景可观,可以“上房揭瓦”,可以单宠着依阳,甚至本该“共享”的某人依然是独霸一方的“浴霸”。书房奕棋,厨房烹饪,饲弄花草,尚有一间我也不能进的“薇薇”。一切似乎未改变。“松月居”被我改为“逅牡”,十三究其原因,我推搪说:“入住第一夜便梦见牡丹,取其邂逅牡丹之意。”其实是HOME。
清芬四溢,柔软温情的家,然而,我却时常告诫自己不许贪恋沉醉以至无力自拔。因为那不是永远。
轻寒漠漠,逅牡居中的垂丝海棠柔蔓迎风,花蕊沾染浅浅胭脂色,远观如一片粉霞彤云,无限绰约娇柔。倚在树下,若有风过,星星点点的花瓣从枝头飘落,身在花雾胭雨中,便不知花似人还是人若花了。
十三兴致大发,令我倚树傍花,狼毫轻点,画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成了,来瞧瞧!”我一面舒展着久垂不动的胳膊,施施然走上前去。画中树只一株,人却两个。同是一裙素白丝罗曳地,一个梨涡微露,笑意明媚,一个眉锁淡愁,轻嗔薄怨。十三笔触细腻,可谓形神俱备。我却微微心惊,自己竟有幽怨如斯的一面?
我掩饰地笑说:“怪道让人站了这许久,竟画了两幅?”
他淡淡一笑,“原也不必,不过是为了取花树之景,你,我闭上眼睛也能描摹出。”
我打趣道:“是不是见惯了,心生厌恶了?”
他轻轻挑眉,上下打量我一番,故作轻佻:“依小娘子的美色,过个十年二十年亦能勉强一观。”
我斜睨着他:“然后呢?弃了舍了?”
他抖抖手中画,“这不是未雨绸缪了么?先预备下了,到时你人老珠黄,爷就看这个。”
我恼极,劈手夺下画纸欲撕,他眼疾手快按住我,嗤嗤笑道:“我说呢,平日里不见你描红着绿的,只道你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唉,女人毕竟是女人,不过玩笑一句就经不住了?”
我懒懒道:“那是自信,君不见我素颜朝天,已然将您迷得七晕八素么?若再精心装扮一番,只怕您三魂要去了两魄!”
他一脸苦笑,“自信?您过谦了!我瞧着自负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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