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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六十年的夏季尤其炎热,烈阳孜孜不倦灼烤着它所能触及的一切,云烤没了影儿,风遁去了形,更不用奢望天公施舍半点滋润雨露。万物生灵犹如置于无形炭炉中熬煎烘烤,无以伦比的难受,幸而内务府每日供给的冰盆可稍解暑意。
打得火热的尚有康熙与十三父子俩,十三频频应旨进宫。初起他时而怏怏,我只道康熙严辞苛语加责于他,也就隐忍不劝。
却有一日见他垂目凝视伤愈却留有后遗症的左腿,墨黑浓密长睫投下黯然的影,迷邃的神伤欲盖弥彰,丝丝入扣般倾注我心内,顿时勾起百端惆怅。他从前是风姿翩然倍受推崇的英挺阿哥,如今却是步履蹒跚身份尴尬的软禁皇子。重逢故人,即便忽略不提此话,众人眼神难免泄露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种种异样,而他,根本不需他人提醒,迥异截然的境遇就已能击溃他辛苦重建的自信。
“哎!”我长叹一声,望望天,望望他,故作一脸天真烂漫。他斜睨我,“又扮何古怪?”
我在他身边蹲下,胳膊肘儿架上他膝盖,支着下巴惨兮兮道:“我在苦恼该怨天尤人亦或感激天公有成人之美,正自为难呢。”
他一挑眉:“说来我听听,替你拿主意。”我佯装娇羞,支支吾吾,“您必是知道的,从前宫女们一提及十三阿哥个个眉飞色舞,只恨不得皆跟了您家去。您近日常进宫,都不知道人家多担心!生怕那些个貌美年轻的花骨朵儿粘沾上您。幸而,老天爷开眼,给了您一缺憾,美中有了不足。如此,她们必是挑三拣四,将您撂开了手。那么,我也便稍稍安心了。您说,我该感激老天呢?或是该怨怼他使您伤怀呢?爷,您是不知我心里的苦哇!唉,这年头,仁善的妒妇不好当啊!”
感谢TVB连续剧,不枉我浸淫其中十余年的深厚功底,至今念念未忘。十三听着我拿腔捏调一段独角戏,先是惊恐万状,他从未见我如此惺惺作态,转而会心微笑,摸摸我脑门:“嗯,的确为难。只不过你且放心罢,年华逝去,不那么帅了。唉!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他摩挲着自己的脸,似笑非笑。
我不禁莞尔,幽默最高境界就是敢于拿自己开涮。我摇摇头:“即便老了,仍是老帅哥一枚!”他拿眼角斜我,“见天儿说怪话,一枚人?”在我诲人不倦下,他终于明白帅哥就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之意,从此,很是乐意享用此封号。
我清浅微笑:“我知你心中所思,亦能感你苦楚。我曾经历过你如今所受种种,然而,当时苏茉尔姑姑告诉我一句话:人不自重,斯召侮矣;人不自强,斯召辱矣。”
他若有所思,半晌方颔首道:“人必自敬,然后人敬之;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
我取笑他,“明明学富五车,此般酸文假醋的大道理亦是信手拈来,你怎的偏偏知易行难呢?”
他掉书袋上了瘾:“只因“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谷,不知地之厚也。”从前即便读书无数,终归有好些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非得阅历过方知其中意境。”
现代人终胜一筹,我一言蔽之:“磨难使人成长!”
自此,他出入皇宫,神色间不复幽恨,时光的智慧雕刻铸就的澹定从容,于他动静间一一体现。
七月流火,秋凉至。
我与阿猫挥汗如雨正掘着坑,欲将我酿制可治痹证的长松酒封存。依阳冒冒失失闯了进来,她近日一直跟着幸汇习女红,“妈妈,十叔来瞧您了,府门前侯着呢!”
我怔忡间,依阳拖曳着我便向外走。老友乍然相见,竟也无语。仍是那个爱红的十阿哥,赭红长衫,明朗的笑容,温暖直抵人心。
十阿哥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哈哈一笑:“嗯,仍是我那小白妹妹。看来老十三待你极好,倒出落得较先时更结实些了。”
我亦是笑意难抑,“最新网址:m.shukug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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