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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转纱窗晓》

十里长安霜满天
丝鸳鸯幻化血鸳鸯。     我忙上前捏住伤口,“嬷嬷,您…”     她轻轻挣脱开去,垂目凝视着血鸳鸯,“从前在乡下时,大哥最爱看我绣鸳鸯,他读过些书,识得字。“七张机。鸳鸯织就又迟疑。只恐被人轻裁剪,分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计再相随。”是他教我的,我这一世人也只会这一首诗。”     她抬眼望着我,眼中落满苍茫,“大哥这一生都毁了,没有家,没有妻儿,一生在皇宫里小心谨慎,却仍不得善终!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伏在她膝头,哽咽道:“嬷嬷,还有我,我会敬伺您一辈子。”     她霍然站起,匆匆向外走去:“此处我呆不得了,你们皇家忒无情了,生生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我呆了半晌,急急追上前去,只追得一个绝然的背影。     门房告诉我,崔嬷嬷留话,若有心便将师傅的遗物送至香山“沉香观”。     她拒绝王府马车,坚决划清界限。     她的恨理所当然,皇家的确无情。     十三将师傅尸首焚化设法将骨灰运出,我送至沉香观时,崔嬷嬷避而不见。我,成为她口中“你们皇家”的一员,为她摒弃。     我惟有等待时间抚平伤痛的皱褶隔阂。     怡王府近日弥漫着浓重醋味,三不五时有人病倒,症状极似现代病毒性流行感冒,熏醋与板蓝根是现时最佳预防措施。     终于还是有人死了。石佳氏高烧几日竟迁延成伤寒,全身长满红色斑疹,在这个年代伤寒是“瘟疫”的一种,太医确诊后,幸汇简单几句话将她打发回娘家休养。     死讯传来时,是大年夜。团坐一桌的众人似乎没有特别反应,十三重重叹一口气,吩咐幸汇:“明日从帐上拨三千两银子送去。”     接下来,该笑的笑,该闹的闹,高谈阔论,言笑晏晏继续着。     我莫名有些感伤。无关痛痒,原来是这般光景。     回逅牡途中,要经过石佳氏的“拥翠阁”,朱门紧闭,风无声地卷起叶梢上的雪屑,迷蒙了月色,雪雾轻笼飘浮,似有一曲悲歌在清幽的月光里缓缓响起。我匆匆看一眼,快步离去。     康熙朝在死亡中结束,雍正朝在死亡中开始。我能否握住手中幸福的生机?     “在想什么?”十三自身后抱住我。     “在想…”我回头眨一眨眼,“他日我死后,你能不能多给些银子?”     他瞪着我,双眼冒火,“休想,一个子儿也不给。”     我狠狠瞪回去:“铁公鸡,一毛不拔!”     他忿忿道:“你敢死在我前头看看!”     我笑:“我敢死,你敢埋么?”     他眸色蓦地一暗,“不敢。你只管带了我去。”     我转身,“你不知道,死在前头是一件好事呢,悲伤留给生者,死的那个带走的也许只有幸福的回忆。”     他凝视我半晌,温吞吞道:“那就让我幸福罢。”     我微笑点头。     如果我可以,如果我足够坚强,坚强到知道末日何时来临,却坐以待毙。但愿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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