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须面,以前每年生日母妃都会亲手为我做的。可这玩意宫里没有,我就求奴婢们去外面找找看。那李麽麽便倚老卖老骂我不知惜福,白糟践了人力和钱财,还打了我两下手心。后来,你就来了。”元玮低低地轻述。
这件事长歌自然是记得的。那时戚妃已去世,宫里人最势利,元玮说好听点是龙子皇孙,其实年幼的他地位还不及有脸面的奴仆。一天夜里,赵长歌偷偷跑到福清宫去瞧瞧他,发现奶妈正在打骂元玮。小小的孩子站在那里,面孔紫红,竭力忍着泪水。那样子叫长歌想起了三年前自己,当祖父告诉他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时,他也是这样全力压抑着眼泪,不想叫别人小看了去。
赵长歌顿时义愤填膺,跳出来给那奶妈一巴掌。骂道:“他是主子,即便有错也当请示过皇上皇后或是太后了才能动家法,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打他!”
赵小王爷是太后的心头肉,奶妈不敢与他争,吓得跪地求饶。元玮看着他,开始还是一脸戒备,过了好半天,慢慢地从对方眼里感受到他是真心在维护自己,小鼻头渐渐涨红,黑亮的眼睛中也蒙上了一层水汽,终于扁扁嘴,扑在长歌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也不知戚妃死后他究竟受了多少委屈,大概是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所以要尽情哭个痛快吧?小小的元玮伏在只比他大了三岁的长歌怀里,一哭哭了大半夜,把长歌胸前的衣襟都尽数湿透了。长歌见他渐渐止住哭声,却还是时不时地抽噎几下,单薄稚嫩的身体缩在自己怀里,象是受了伤的小兽,有说不出的可怜。从此,他便下了决心要护着元玮。
赵长歌眼光复杂,扶住对方双肩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搂着他的腰,两条人影叠在一起。良久,长歌才温言道:“你瞧,时间真快,你我都长大了。”
元玮微微一颤,说:“要是可以,我宁愿永远和从前一样。”这倒是真心话,如果他母妃还活着的话,如果赵长歌不是因为歉疚而来接近他的话,可人生哪来这些如果。
赵长歌又何尝不是,他轻轻叹息一声,“殿下醉了,微臣命人送殿下回府吧。”
元玮身子又是一颤,他虽是皇子身份,但长歌一向与他亲厚,从来不在他面前自居臣下。这一声“微臣”很值得玩味。他深吸了口气,咬着嘴唇偏过头去,低声道:“我没醉,长歌不要赶我走,今天~不要~~”说着,眼睛却已经湿了。
赵长歌的目光变得柔和异常,宛转低回处,叫满天清辉都失去了颜色,双手没有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些。元玮盯住他看了又看,为自己将要做的事情第一万次鄙视自己,也第一万次鼓励自己。要假装爱上眼前这个人实在不是件难事。他既愿意把睿智犀利的眸子化作一潭柔水来淹没你,又舍得用高傲尊贵的身躯为你挡风遮雨,再加上这样的相貌人品,天大地大,去哪里再找一个似他这般无与伦比的人来。如果不是~~~元玮不愿再想下去,忽然俯身吻住长歌的唇,那一吻落下,连他自己也怔住了。赵长歌的唇是温软的,带着一丝酒香,滋味出人意料的好,倒真应了这句酒不醉人人自醉。
赵长歌身子一僵,圈在他腰上的手已然推了出去。他不是不明白,也不是不愿意,只是要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偿夙愿未免太过作践自己。长歌心中剧痛,脸上却依然是淡定的笑容,“殿下真的醉了。”
元玮眼角流泪,强笑道:“长歌这是嫌弃我吗?”
赵长歌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闪过刺痛之色。当前时局有如黑白搏奕已到了官子阶段,人人都必须亮出底牌。元玮的天真无害已演到了尽头,他的浪荡无为也一样快装不下去了。秦王这是拿自己身体做筹码,来换赵家的襄助。难道他十年暗中眷顾守护所能得到的回报就是这样的不堪吗?此人薄情无义至斯啊!长歌性情刚强,将满怀的心事都压了压,温和地说:“殿下在说胡话了,夜已深,还是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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