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采些莲藕回去吃了消火,小厮们常把死猫死狗死孩子往池子里扔,这藕肥着呢。”
元琛夸一声,“好一处修竹,君子风范,岂可一日不见。” 他又道:“前年吊死了个豁嘴暴牙的婆子,我们府里从此就无人敢进这林子了,大殿下要是喜欢,拿回去晾衣服也行。”赵长歌登鼻子上脸,有风驶尽帆,把元琛堵得不敢轻易说话了。
元琛暗叹,他是正宫皇后嫡出的长子,生来便比其他皇子更加尊贵些,向来只有别人讨好他的,哪有他去讨好别人的理,何况这个人还不领情。
初遇长歌那一年他才十二岁,正是懵懂的年纪。宫里种的樱桃熟了,红艳艳的甚是喜人,他想去摘些来送给李皇后。来到高大的樱树下,年少的皇子举起木棍敲打树枝,小太监和宫女们则拿着大大的白布在树下兜果子。
敲到第三棵树时,才敲了一下,树上忽然掉下个小人来。幸亏大皇子习过武艺,赶忙扔掉棍子伸手去接,一个粉嫩嫩的男孩子就这样掉进了他的怀里。元琛被那孩子吓得不轻,等安全接住了才定下心来看。那孩子嘴里含着半颗樱桃,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元琛发现他有长长的睫毛,五官精致得像个小瓷人,右眼下一颗朱砂痣更是造物主的点睛一笔。他虽然年纪幼小却漂亮得惊人,元琛心里翻来覆去竟是“天人”这两个字。身边有宫女认得他,笑道:“是太后家的那只野猴子,居然吃着吃着就在树上睡着了,也不怕跌下来摔坏。”
他每每回想起当初,总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元琛成年后不但娶了王妃,还纳了三个美貌侍妾,连男宠也养过不少,可无论是谁都不能填补他心中空缺。当年那一接,他便中了毒,中了一种名叫长歌的毒。如今唯一的解药就在眼前,叫他如何能不伸手。他说:“长歌,我的心思你已经知道了。赵家树大招风,舅公这些年来过得颇不容易。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不管有什么,我元琛总之是护定你了。”
赵长歌表面上和他斗气,其实心里早已盘算清楚。“两王之乱”后,皇帝与雍王这对父子之间的心结更深了。绍帝心病重,他对赵家严防死守了这么多年,以后也断不会改变。只怕到了临死还会留下密诏什么的,叫人杀掉赵氏男丁以保自家的江山万年不坏。元琛亲自来武威王府示好,那是给赵家划下了一条路走。照理说,赵长歌要是知趣就应该马上投诚,日后与他共进退,才能保住富贵荣华。长歌瞧瞧一脸亲和的大皇子,心中冷笑,“你就这么笃定,赵家除了依附你再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想归想,赵长歌面上的表情却是既生气又委屈。元琛以为将他说动,赶紧过去握住他手,柔声道:“以前是我错了,长歌别记恨,以后再不会委屈你。”
赵长歌心里一阵恶寒,心中讥屑,就算是我也有不得不出卖色相的时候,真真丢人丢到姥姥家。可人家还在对面等着答复,这戏还得继续。他努努嘴,勉强勉强点了点头,只是眼泪却无论如何挤不出来,胃里的酸汁倒可以吐出一缸来。
元琛大喜过望,搂住他肩头。赵长歌不得不拿出全部的控制力,才压抑住把他一脚踹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