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里地外听见。赵长歌勒了马,环顾四野,果然荒凉寒漠,遂冷笑道:“好地方,杀个把人再往那山坳里一扔,野狼野狗就可以替你毁尸灭迹,多省事!”
赵峰赵月两个跟在他身后,知道他情绪不佳,都不敢接茬答话。三日后的宗庙之祭,绍帝降旨,要称病在家的他随行,其意不言自明。只是对赵长歌来说,皇帝的念头不重要,重要的是秦王元玮到底打算怎么做?他们那主子,连天下都不放在眼里,惟独在意这么一个人。
其实赵长歌自己也明白大事在即,他实在不应该再纠缠于一些些小情小爱中,白白让人笑话。只是这十年来,那人如同长在他心头上的一根肉刺,虽有时痛有时怨却没有办法拔掉,除非是连这颗心也不想再要了。
四下无人,赵长歌眼睛随心思转了又转,终于说话:“盗贼与天子也只有咫尺之隔。坚持王道,就是天子,入了贼道就成为盗贼。只是不知到了最后谁是天子谁是国贼。”他一带马缰,飞快地跑开。赵峰赵月急急忙忙跟上,一个脸上略显忧色,另一个倒是喜上眉梢,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赵长歌回到王府,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在等他。那人一身白衣素服,正是刚刚回京的燕王元珲。他身边放着个铁笼,里面一只巨大的纯白色海冬青鸟用铁链子拴着。这是出产在长白山、混同江一带的巨鹰,体躯很大,日飞千里,翼展可达丈余。他见到赵长歌回来,也不说话,指指铁笼就走。众人惊疑,不知道这四皇子今天唱的又是哪一处,赵长歌却是心里明白。
这种北方神鸟最有灵性,知道长幼尊卑,古人有诗称它俊气横鹜,英姿杰立,顶摩苍穹,翼迅东极,铁钩利嘴,霜柳劲翮。从前朝起,北边的人便向宫中进贡这种纯白的海冬青,称白玉爪,极为罕见。皇朝甚至特特为它立了一条规矩,凡是流放到北地的罪囚,只要捕获海冬青敬献给朝廷,天大的罪孽都可尽赎,并传驿而归。他幼年时,三叔曾送过一只雏鹰给他,可惜那时下人不会驯养,小海冬青不幸夭折,赵长歌为此伤心了好些天。当时同在一块儿玩耍的元珲就说:男子汉大丈夫,死了个鸟哭什么?等我长大了为你再捉一只来就是了!
赵长歌有些唏嘘地想,元珲他倒还记得小时候的一句戏言,只是自己当年好象也许了诺,说:要是以后你真送我一只海冬青,我就算有万难也为你达成一个最最要紧的心愿,咱们说话算数!如今,物似人非,当年的小子们都各自长大,也都各自走向不同的命运。不知这一回,燕王元珲想要用这传说中的神鸟换他什么?
赵长歌还在沉思,段子堇已兴冲冲地打开了笼门,那大鸟抖开翅膀,扇起狂风,众人都一惊,海冬青一个盘旋,竟稳稳地落在了长歌肩上,众人无不称奇。赵长歌轻轻一笑说:“这海冬青好像与我特别友善啊。”那鸟竟用利嘴在他手上蹭来蹭去,一点不眼生。
“咦?这是什么?”赵月眼尖,叫了出来。原来海冬青的脚上带着个银环,细看之下似乎有字。
赵长歌解下来托在掌心仔细瞧,银环上刻着八个极小的字,围成一圈:初五,勿往,应诺,活着!
赵长歌一时呆立了。他想不到,成年后就一直非难他的燕王元珲,此时忽然用这样一种方式向他示警,又要他兑现幼时立下的承诺,务必在与他父皇的生死争斗中活下来。这究竟是怎样一番心思,连向来七窍玲珑的他都感到惘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