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中忍辱求生,那凄惨模样就好像是镜子里的我。最初之所以想要护着他,其实一多半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慢慢地,居然变成了习惯。那段日子凄苦不堪,但每每瞧见他一个小奶娃还在坚持,我就又多了些勇气,两个人倒有些相依为命的意思了。”
赵长歌弃杯,直接提起坛子喝了一大口。段子堇和他从小一处长大,长歌遭受过的一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旁人更明白他的心思。别人只道赵家小王爷心有大志,坚韧不拔,他却知道在那强势的外表下有一个孤独的孩子在苦苦挣扎。赵长歌素来要强,心事从不对人言说,今天这一坛陈酒就好像是把开锁的钥匙,才叫这些往事终于得见天日。他问道:“你下不去手?”
“杀他报仇容易,只是这样一来我自己也就死了一多半,有些东西丢了便再也寻不回来。”赵长歌这话说得不错,譬如青涩童年时的美好回忆,譬如人与人之间的信赖,又譬如真心实意的爱恋,但凡这样的东西都极脆弱,又往往是不可再生的。
段子堇犹豫了一下才又说:“长歌,你是不是害怕了?”
“是,我怕了!”赵长歌接口答道,“人生如盛宴,再好也有席散的这一天,身边的人终会一个个离开。我怕往日种种,此后经年,只有我一人还记得,还陷在里面。”他说完一仰脖又灌下半坛子酒,有不少酒水从嘴角边溢出,打湿了他的前襟。夜色愈深愈浓,月光从树叶间的缝隙里撒下来,清澈绝俗,不染半点尘埃。长歌痴笑着伸手去接,月华有如水银般自他修长手指间漏下,照得地板上一片白霜。
段子堇的心一阵阵抽痛,这样的人,这样的心,这样的情,给了谁都是那人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偏偏元玮一点不曾珍惜。他一巴掌重重拍在赵长歌肩膀上说:“你比我聪明比我明白,该干些什么又何须别人多嘴。只要记得一件事就好,不管何时何地,我段子堇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赵长歌反手握住他,了然的笑笑,其实他方才这一番话既然肯说出口,心中便已下了决心,要割断旧日一切牵跘。抬眼正好瞧见赵月冲着阁楼里不住探头窥视,满心担忧俱都写在了脸上,顿觉有些愧疚。于是拉住段子堇,两人一同振衣而起,“债还是要去讨的。欠债的都已经送上门来了,咱们当债主的难道还要躲起来羞于见人吗?嘿嘿!这回正好请他现银结账,概不赊欠啦。”
元玮离开“得意楼”后一直心绪不宁,赵月易容改扮后变化极大,他与对方并不熟,故没有认出来,那几句话却如同鱼骨般梗在咽喉处,叫他坐立不安。这几天江南正好秋燥,眼看着芦花都快白了,夜里居然比大暑天还要闷热。扇扇雕花窗被他用力推开,却仍没有一丝凉风吹进,害得他不停地摇着折扇,脑门上依然汗水涔涔。戚舻从厨房里端了杏仁茶给他,忍不住问道:“主子,您这是怎么啦?”
元玮不答,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心浮气躁。钱江船帮那少年的几句话虽刺耳不中听,但对方许是无心,何至于此?那日他李代桃僵,仓惶逃出京城,凭着两年前从君家手里弄到的商号财源,把个峪记经营得有声有色。夺嗣失败,他虽失了皇子身份王爷权柄,倒也并非一无所得。借助雄厚财力,如今与北六省黑白两道盟主都有极深的交情在身,此次南下,对河运总舵主之位更是势在必得。他早瞧出龙家有心扩张,于是找了个机会与龙九相识,见面后厚礼谦词,着力结交。龙飞出身草莽,虽然人生得聪明多智,到底不如他自幼浸淫在宫闱争斗中练得一身铜皮铁骨,黑心乌肺,很快两人就换了帖子,结拜为异姓兄弟。元玮撒了鱼饵下去,便只等对方开口来求他帮忙。龙飞一张嘴,他立即就拍着胸脯说什么愿为大哥之事尽心尽力,答应拿出大批钱财来助他成事。龙飞只道他真的豪爽讲义气,顿时大为感动,许下誓言,日后必定赴汤蹈火任他驱使。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龙家得他资助,笼络了大大小小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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