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我叫什么一兰二兰的。
“一兰。”他仰着头,笑眯眯地。这也是个怪胎,一提到那个一兰就色笑。
他的大吼大叫,已经惊动了家里人。
“是那个人吗?是不是被你踢坏了,打上门来了?”大姐挨着墙,作贼似的问我,没看见“父亲”已经迎了“那个人”进来。
“父亲”的客气样儿实在有损形象。可这个十爷并不太理他,径直爬上梯子,像逮猫儿似的,把我拉下墙头。“父亲”的反应提醒我,不能再下狠踢他了。用眼睛杀人他总可以吧?然而,他的眼睛很大,我很快败下阵来。我揉揉眼睛,他把一条白丝帕甩到了我怀里,瞥了一眼“父亲”。后者立即躬身引他进了堂屋。
“你又招惹了什么祸回来!”三姐婀娜而来,连轻蔑的表情都比别人好看。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买的那些东西挡了我的视线,怎么会和这个粗鲁人相撞!”我不想浪费白眼仁,换了衣裳当厨子去。她照例跟着我,倚在伙房门上看我忙活。
这个家里都是怪胎。就拿她来说,她最讨厌油烟味,可每次我做饭,她都会跟着。完了,就会厌恶地皱三天眉头,嫌我臭。不过,每每有好吃的,她都会想着我,只是嘴上永远招人恨:“没个小猫小狗的,就便宜你吧!”
“仔细手。”她玩着指头,提醒我,“除了脸,女人最重要的就是手。你的脸嘛,已经没法儿补救了,可别再把这手毁了。”
在她三年如一日的刺激下,我离圣人的距离是越来越近了。这也是境况所迫呀。在这个爹帅娘美的组合家庭里,不具备超强的心理素质,光是自惭形秽就不知得自杀多少回!
我哼着不着调的曲儿,切肉洗菜。大姐占据了另一个门框,和三姐讨论道:“我觉得这位爷倒像个金主儿。看那几个随从便知道非官即贵。”
“他看到你没流口水吗?”三姐引用我的话讥讽道。这是我必须参与的环节,我拎着菜刀作证:“流了!”
“呸!”大姐不领情,正要反唇相讥,“母亲”来了。
“我来吧。”她挽了袖子,接过我的活儿。这说明她已经在佛祖面前求得了心平气和。骗人是罪孽,可她还要骗人,我要是佛爷就不理她。
“父亲”在院子里用咳嗽了召唤“母亲”。两人嘀嘀咕咕了一阵子,把我叫进了他们的卧房。
“阿细,”“父亲”面色凝重地说,“你的好运来了。”
几个月前,罗老太爷有意买我当丫头时,他也说过这话。现在,能给我好运的好像只有等在堂屋里的那个讨厌鬼。我只是皱了皱眉。水中一浮萍何须在意流向。
“还是那句话:过得好,不必谢我,过得不好,也怨我不着。”
我笑着点头,最后调侃他:“价格公道吗?”
他大笑,转而言他:“小炒肉,你做得不错。”换我大笑。这个评价还算公允。
“母亲”交给我一把短剑。银色的剑套上镂着几朵紫色的云彩。奇怪,他们竟然没把这颗紫色的宝石抠下来。“母亲”面无表情地说:“也许和你的身世有关。”
我没想过找回记忆,留着防身吧。
“这个是我的。”
“这个是我的。”
大姐和三姐忙着收回她们的东西:一件衣裳,一盒胭脂。用清算作为离别的仪式,无可厚非。
“记着,男人的话,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三姐附送了忠告。在这个问题上,大姐和她难得的一致:“不错。对你最好的男人,永远是下一个。”二姐会说什么呢?不可能知道了,她死了。
我强行拥抱了她俩,洒下几滴泪。这次,她们没笑我。
“我不会想你。”三姐说。
我最后一次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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