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
四爷有几秒钟的走神,目光飘忽地不知去了哪里,神色凄然。莫名的,我也跟着心里泛起酸来。
他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他受了很多苦。”
我含着半块梨,静静地听着,听这个男人讲述另一个男人,从儿时的顽皮到少年时的青涩再到至今不改的耿直。他沉浸在往事中,手下无意识地为一盘子梨削净了皮。我没提醒他。我懂得这种诉说。二姐走了以后,我也觉得寂寞。就像是被抛弃在荒原,寂寞得让你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时间过得太快了,我很久没想二姐了。
讲述嘎然而止。胤祥现今如何,他不想说。恍然回神,他对着桌上一堆梨皮懊恼地蹙了蹙眉。几只梨在他一再返工下几可见核。
“学会忘记,才不会累心。”我拿自己的体悟和他分享。
“所以,你都忘掉了。”他一字一顿地说,像是暗示。
“也许是老天爷疼我!”我冲他眨眨眼,挑了一块果肉扔进嘴里。
突然间,我们都静默了。想开导他的*****很强烈,可又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我只能一块接着一块消灭这些梨的碎肉。我觉得他也在偷偷地观察我,可每每跟着感觉看向他时,他都在全神贯注地将那堆果皮盘成一座小塔。
无意间拨拉了一下琴弦,四爷的小塔倒掉了。他扯着梨皮卷玩耍,漫不经心地问我:“刚才那曲儿好听吗?”
“好听。”
“是吗?”他抬头一笑,“我也是跟别人学的。曾有个不懂音律的傻丫头,花了不少心思学它,倒教会了我这个听客。每次看到琴,就会想起她。忘——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说呢?”
“对我来说,倒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一切从头开始,没有过去,也看不清楚将来……也挺好。”
“以前是什么样子,你当真都不好奇?”
“刚开始的时候会,拼命地回忆,想得脑仁都疼。后来,换个角度想想也就放弃了。倘若以前过得比现在好,回不去了反而更难受;倘若过往不堪回首,不记着岂不是福?”
“不堪回首……”他喃喃地念着,“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那你身边的人呢,也不好奇?比方说,十爷。”
“也有啊,我想不起来,又能奈何!至于胤俄,倒没问过我,他说只要不是现过现忘就好。”
“好……十爷。”他点点头,像似在赞赏胤俄。我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侧脸,好奇这张淡定的表情背后的情绪。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爱上一个人只要一分钟,忘记一个人却要一辈子——是这个男人的内心写照吗?
“想知道什么?”他忽地转过头,气息呼到了我的脸上,“我都能告诉你。”
伊兰,还是你?我缓缓地摇头。没有。
船靠岸了,撞上了拴船墩,我没防范地歪向一边,被四爷扶起拥进了怀里。
“为什么不问问我……”他拥着我,要把我挤碎似的,“不问问我有多想你?”
他的心跳强健有力,震得我的心咚咚的。明知我不是她,却不忍他痛苦的压抑,轻轻地环住他的腰,安慰他“都会好的”。头顶传来他的气息,是从心谷传来的一声哆嗦的长叹。
“真的?别再骗我。别再骗我。兰儿。”
他的声音咬着我的耳朵。我知道自己不是伊兰,却解释不得。这便是爱心泛滥的后果。
“主子,到了。”善海叫道。
他推开我,我忙捡起帽子扣在头上,忙忙地起身。他压着我的衣角,不慌不忙地说:“别慌。头发乱了。”
他极细致。先用小卡子将两边的碎发拢在耳后,戴上帽子后,再用小卡子从鬓角固定好帽子——他竟然和喜鹊做得一样好。我对着他的领口道谢。他低头咬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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