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得到了善海的消息,也说是替胤俄去办差,“刚回府”。再问胤禛,竟也是这么一句,至于什么差事,他扮鬼脸要我自己猜。料想善海无事,我也放了心。
何春在门上等着,我们刚到,便说园子里派人问过几回了,胤禛忙赶去了畅春园。晚膳是胤禛特意吩咐另备的,豆腐做的鱼,红薯做的鸡块——没有什么能瞒过他去。院里一株丁香绽着浅浅的紫,看着新鲜。问了半晌,竟然没有人知道从哪里来的。
一只耳环,一只不属于我的耳环,搅了所有的兴致。喜鹊整理衣箱时,它堂而皇之地躺在那里。
再问。仍没有人知道。一团心火拱了上来。第一次作威作福。叫了这几日在屋里当值的丫头婆子来,明明白白地打每人十板子。这些板子委屈不着她们。
“平白无故地多了两件东西,竟没有知道的,你们手下也太没活了。我也不敢再劳动你们,领了板子,就出去吧。”
婆子们原是不怕我的,各个撑着。我就认了这个真,当院坐着,听门外的板子。何春来了。他早得了信儿,一进门便解释道:“前些日子,福晋请了内大臣对音家的小姐来给爷做些针线上的活——小姐的刺绣在京里也是闻名的——在姑姑这里住了两日。那花儿是爷赏的。想着姑姑也是喜欢的。”
“我不喜欢!”我僵硬地驳回去,一口气噎在胸口疼得手脚发抖。 “福晋安顿了谁住在这里,我自然没有说话的道理,王爷想赏什么东西,更没我插嘴的份儿。可我在这院里住着,便是旅馆客栈,也有权问问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东西吧?还是何总管也觉着,我原是问不着的?”
何春连说不敢。
“那就有劳总管,请了这些人出去,我使唤不动,也烦不着他们。”
“这些狗奴才,定是瞧着姑姑好性子,越发得上脸了,赶出去也就是了,您可千万别上火,伤了身子。”何春陪着笑,领了人出去。
偌大的王府,难道还安排不了一间客房!前脚留宿别的女人,后脚却玩什么山盟海誓,当我是什么人!扯下手珠,再不戴这虚情假意的劳什子!
喜鹊捡了回来,关上了院门,扶我进屋,又是倒茶,又是擦手的服侍了一回,将手珠归置金首饰盒,道:“可不敢扔了!”
压抑了刚才那一场,火气消了一大半,心里头只觉得空。我这是怎么了?一盆花,一只耳环,有意还是无心,我都该一笑而过的。难道就因为月老殿前的一拜,就有了上火吃醋的本钱吗?不对,我上火不是因为他。而是……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是不是?留宿哪一个,不关我的事,但不该这般挑衅。看来胤俄的话也不是空穴来风。谈情谈情,就是嘴上说说罢了,怎么又当真了呢?真是没骨气啊。
想了一出,觉得累了。叫来喜鹊。
“收拾收拾咱们的东西。准备走人吧。”
喜鹊叹了口气,收拾出来两个包袱。
“值钱的都在这里了!只是可惜了这些个,拿出去都是宝贝,太重了,带不走!”喜鹊满屋子找寻,守财奴似的把花瓶、挂件之类的摸了个遍。
胤禛回来了,在外面叫了半天门。喜鹊忍不住出去看了好几回,说:“好歹让爷进来说话啊。这大动静,还不闹得阖府尽知了。”
“王爷家的门,他爱敲就让他敲去。”这口气怎么都过不去。
喜鹊又去听了一会儿,说是没声音了。这下倒是她不死心了,三番五次地扒着门缝看,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就不敲了呢?”
捧着本书,心思游离文字之外。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想起胤禛在月老殿前的那句话,而喉头就越发得酸涩。院子里传来喜鹊的一声惊叫,探起身,正要问怎么了,胤禛气喘吁吁地闪进门来,喜鹊随后跟上来,结结巴巴地说:“四爷……翻墙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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