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便是胤禛的生日。外放的奴才、受惠的幕僚们都有孝敬。年羹尧的书信被特地挑了出来，胤禛要看的当然不是礼单的长度。我回避了，仍旧怕从信里听到他的声音。分明早已是冷去的过往，偏偏生出不思量自难忘的怅然。倚在廊柱下，想起那年随着胤礼来给胤禛祝寿的情形，想起年羹尧的笑容和掌心的温暖。我不知道自己陷在回忆里的脸上带着笑，直到哥哥提醒我：“在笑什么？”

    “你怎么来了？”我忙收了心神，跟着他进了书房。谁知他和胤禛齐齐地看向我，分明是嫌我碍事。心领神会地出来，郁郁地贴着窗根儿站着。善海和李卫先后被叫了进去。不会是哥哥赔光了萃宝斋的本吧？悄悄地进去，想窃听一二，就被善海发现了。

    “兰儿——”胤禛绷起了脸。李卫和哥哥也是一脸的严肃。我只好灰溜溜地从外面带上了门。

    好不容易等哥哥出来，他却三缄其口，只要我放心：“萃宝斋的招牌还在。”

    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好奇。善海和李卫那里更别想探出点什么了。至于胤禛嘛，我连撒娇耍赖都用上了，也撬不开他的嘴。

    倒叫他抱怨我：“终日忙叨叨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忙忙碌碌的都是为了他的生日。

    话说，彩晴和年氏还记得那年胤礼带来的西洋舞蹈。用年氏的话说：“怪是怪了些，倒也新奇。”并说，猜着便是我的主意。我并不否认，但也不敢居功。建议是我提的，实施计划的可是胤礼自己。我可没本事说动如意馆的西洋画师教跳舞。正所谓无心插柳，我说，当年要是依着我是要跳华尔兹的。她们两个便觉得有趣起来，要我秀上一段。看过了又都红着脸说，搂搂抱抱的太不成体统。我遂教化一番，不知怎么就定了给胤禛一个华尔兹的惊喜。鉴于男女搭配太不适宜，便从几个院里的婢子里选了个头差不多的几个女孩出来，由我教授舞步。这是个浩大的工程，保密是第一要务，其次便是音乐和服装。年富在其中功不可没。先是找了乐师，根据我的哼唱，愣把一首《雪绒花》变成了民乐曲。然后找了洋教士，借了两套洋装，依着我记忆中的燕尾服大加改进。其他的，也只能从简就陋。人多好办事，半个月的工夫，服装配乐一应俱全。我的训练也初见成效。就是配合上还有待磨合。我更是亲自上阵，还要兼顾男步和女步，一天下来，腿都抬不起了。

    动静之大，胤禛应该有耳闻。只是华尔兹三个字太深奥了，我不怕泄密。

    如今听他抱怨，我心生一计，试图用华尔兹交换他和哥哥的秘密。

    “想不想知道我们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哦？”他轻挑嘴角，浅浅的笑恰到好处，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分明是有兴趣，话却让人丧气，“我更喜欢惊喜。”

    Surprise，surprise，总是惊多于喜。就在我勤练华尔兹的时候，表姐不见了。有传言说，有个男人曾来找过表姐，两人抱头痛哭后的第二天，表姐跟着那个男人走了。这话是从表姐府里传出来的。姨妈病倒了。

    华尔兹表演即将上场时，哥哥带来一封信，证实了一切。信是送到萃宝斋的，内容是写给我的，写信的人正是表姐。没有抬头的信只有寥寥数行，字里行间仍是嘲弄的口气。

    “定是风雨满城、街巷尽唾吧？家母免不了要哀号扑地一场吧？恕我不孝，这都是她该得的！我走了，伊兰。”她说，“他来找我，还记得我们的约定。我犹豫过，害怕过。我太清楚了，十年光景让我们都不一样了。可我还是决定走了，抛下我的孩子。别自作聪明地说你懂。过好你的日子。”署名处一团晕染开来的墨迹，是眼泪流下的褶皱。

    收起信笺，合着雪绒花的旋律，和姑娘们在宴前轻扬起舞。我记着节拍，记着微笑。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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