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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来了，又走了。福晋说的是，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我该小心的，该小心的！人们都说，别哭了，这小产更胜于坐月子，当心哭坏了眼睛。都是好话，却进不到心里去。那里面装着满满的痛，满满的懊悔。要是小心一点该多好!
多想一觉起来，有人告诉我，这只是场梦，宝宝还在。事实总是冷酷的。他（她）不在那儿了，我却觉得听得到他（她）心跳，和我的一样，一下一下的。他（她）会恨我吗？恨我不能把他（她）好好地带到这个世界上？我背着罪恶的十字架，徘徊在无尽的懊悔里。
彩晴来看我，陪着流泪罢了。
这些日子，嫂嫂哭肿了眼睛，哭哑了嗓子，最后只翻来覆去地重复一句话：“都是我不好。”
那天她刚出门，哥哥就到家了。她想替我背着十字架，但这不是她的错。保护孩子是娘的责任，是我不小心，是我这个做额娘的不小心。
彩晴忙去掩嫂嫂的嘴：“可不敢这么说！好嫂嫂，外面那爷吃人的心都有了，别再叫人听了是非去。”
这些天，胤禛就在外面坐着，可我没有勇气面对他。他有多难过，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比谁都盼望着这个孩子啊。告诉他，我们有了一个孩子，可还没来等得及让他分享喜悦又没有了？我说不出口。所以，我说，不要见他。
但每晚，都是他陪我到天亮。他以为我睡着了，悄悄地进来，就在床边的圈椅里歪上一宿。他不曾指责我半句，佯装熟睡的我听得最多的是“对不起”和“你要好好的”。每每这时，我就想抱着他，给他同样的温暖，听他说出他的痛苦。可我不敢。
我懦弱地蜷缩在床帐围出的黑暗里，懦弱的悲伤。阿玛和额娘来了。额娘是最能体会差女儿做母亲的心的。隔着帘子，说些贴己的话。阿玛却一把扯掉了床帐，放了一片白光进来，硬梆梆地抛出话来：“你讷讷看着不大好。我和你额娘合计着这两天就动身回老家去。你若不想再留在府里，就跟我们一起走。”
“老爷，你……你……这像个做阿玛的该说的话吗？你是来开导咱闺女的吗？”
额娘惊愕半晌，做着徒劳的抗议追出门去。
我也在刺眼的光亮中惊讶了很久。开始觉得这个老头简直是莫名其妙，紧接着便坐立难安起来，一种近似于焦虑的情绪取代了接连数日祥林嫂似的哀伤。我在逃避，可逃避不等于真的走掉。阿玛的话像是暗示，不明不白的暗示，我想理个头绪出来，怎么也找不到线头。
当再次看到圈椅上被喜鹊醒目地搭着的黑貂大氅，心嗵地一下，像是开了。伊兰，我问自己，还要躲多久？
那晚，胤禛说，我的心上流出的血会结一个疤，连着他心上的那个疤。我痛着的时候，也牵着他，他痛着的时候，会连着我。
实际上，我只顾着自己的痛了，他被我牵着，我却感觉不到。
喜鹊突然来打搅我。
“小姐，走……”
“谁说要走！这里好吃好喝的，出了这门，我上哪里找去！”我大叫着，从床上跳下来，要喜鹊悄悄地去看看胤禛回来了没有。
梳洗干净，换了衣裳。我要去见见胤禛。
冲出婆子们“不能见风”的婆婆妈妈，径直来至书房。石柱子迎上来说：“福晋派人送过来些点心，刚进去。姑姑何必冒着风来，主子定是要过去的。”
“我正好瞧了他，让他安心吃点心不好？”我笑着，打了帘子，往里走。胤禛不在书房。却听得内室有女人的声音：“爷——”
朝敞着的门里瞅了一眼，我怔住了。
阿赫正依偎进胤禛的怀里，一脸的喜悦。胤禛背对着门，轻声唤她：“阿赫——”
出得门来，眼泪就不争气地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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